畫畫板上,故事仍在繼續:
母親是大都市的某位名媛兼網絡明星,父親是家財萬貫的‘成功人士’。
潘夏的生活自出生伊始便是站在金字塔尖。
一家人親密無間,父母情濃意和,她本以為,生活可以一直這樣優越下去。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家中逐漸開始出現間隙。父母總是為了莫名的原因在房間裡吵架,一度吵到要離婚,每當她出面想要製止,卻仿佛讓他們看到了什麽來氣的東西,越超越烈,甚至不分青紅皂白對她一頓拳腳相加。
家人再也不像小時候一樣帶她出去玩,成天將她鎖在家中,不允許她自由露面。就連一起拍全家福時,也唯獨不讓她入框。
在新聞媒體面前,父母不承認她這個家庭成員的關系,堅稱是領養。母親在私下離她越疏越遠,每當自己喊‘媽’時便會有冰冷的巴掌拴在臉上,無論如何也不準她叫自己這個詞。
潘夏很錯愕,她不知因何而被家人排斥,她很難過,也很不解。
十多歲的她,也開始變得愛美了。
站在鏡子前的她,看著歪鼻子斜眼的自己,很羨慕母親的容貌,問什麽時候才能像母親一樣漂亮。
母親居然冷嘲熱諷:你也配?
她本以為等自己長大,自然而然就行了。
但是越長大,就越不像。
母親看著她的這張臉,常常哀愁歎息。
學校的同學也對著她的臉,在背後議論紛紛。
新聞狗仔追著她,隻為拍下她這張‘醜陋的臉’。
隨著閱歷的增長,潘夏也開始逐漸了解到一些事。
自己是從娘胎裡出來的,和母親的關系不可能有錯。
錯不在自己。
錯在母親。
堂堂大明星,臉居然是靠著整容合成的。
騙過了父親,也騙過了外人。
但隨著她的出生和張大,醜聞如同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縫逐漸擴大。給父母帶來了無數毀名和麻煩。
是的,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自己那張‘臉’。
因為自己這張臉,她成了全家人的包袱。
“我恨那個髒女人!她為什麽要靠投機取巧騙來這麽多?我恨她,她為什麽要生下我!我更恨自己這張臉,要是沒有它就沒有這一切!”
她恨鏡子,打碎了房間裡所有鏡子,而母親莫名其妙呵斥她還以為她在發瘋。
潘夏的心態,在一天天發生變質。
哪怕是為了維護形象表面未曾離異,父親也再不待見母親,因此而另取了小三,母親把拳腳都發泄在她身上。在年滿十八歲時,潘夏更是被打發完一筆錢,斷絕關系,叫她滾出了家門。
長大後的潘夏也一度抑鬱,這張臉給她帶來童年陰影,就連走在外面都不敢抬頭示人。
直到,一場整容手術之後,她成了另一個人。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隻覺得這張臉面,異常漂亮,幾乎令她欣喜若狂,
她許以那個醫生一大筆報酬,但醫生卻什麽也不要。面露意味深長的微笑。
有了這張‘臉’,潘夏又重新拾回了自信,敢於抬頭做人,重新收獲了讚譽和羨慕。
生活似乎一天天地陽光絢爛起來。
然而某一天,在人群之中,她竟然看見了同自己一樣的人影。
那個人影不言而喻,而對方還沒注意到她。
那天她立馬逃回家中,
生怕被發現、被識破,然後就在化妝鏡前,鏡子中的她臉上居然出現了裂痕!臉皮好像在逐漸脫落,變回原貌,她害怕鏡子,一把抓起來摔得粉碎。躲在被單下瑟然發抖。 然後那個醫生又出現在了她面前,面對潘夏質問為什麽要把她整成別人模樣,並沒有開口作答,而是玄妙一笑:
那個少女是專門對抗我們的,你這個樣子,她遲早會發現倪端。
有她在,你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個盜版貨。
想擁有這一切嗎?
想真正佔據這張臉嗎?
想,那就靠特殊的辦法,去殺掉她......
聲音到這裡,突然停止了。
清吧裡的季黎透過畫板奇怪地看向濁九陰:“怎麽不說了?”
老面翕褶的蛇身老人臾歎著搖了搖手裡的空瓶。
“得續杯。”
思緒恍然,如隔長夜,程逸弦嘴角喃喃。
“這是有人故意的,想要陷害管控局的人啊。。。誰敢這麽做?”
枯皮綠屍就快要鑽入他的身體中,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他皮膚上分不開。
煉紅纓急問:“你到底聽見什麽沒有?”
程逸弦愣了一愣,劇痛攻心,呼吸困難。這才將思緒轉移到現實。但在剛才聽那個聲音的時候,居然都沒意識到這些。
時不容緩,爭分奪秒。
“鏡子!”猶如閃電般的念頭逶迤騰過程逸弦腦海,煥然想起那個聲音在故事中提到的信息,他放聲大喊:“快用鏡子!”
在煉紅纓看來時間僅僅過去了數秒,她不知道程逸弦為什麽突然這麽喊,但是沒有猶豫,本能地跑去摩托車前掰下倒鏡,“然後該怎麽做?”
“讓它看到自己!”
黯淡的月光下,依舊能看到鏡面裡一攤枯綠色的人形頭顱枯槁蠕動,木屍發出喑啞怪叫,急切地挪開頭想要躲避視線。
程逸弦接過鏡子,劈頭蓋面地放置在木屍眼前,一直往它面前湊,木屍身形隨之退移,膿水從他身體裡倒流而出,黏著的部分漸漸化解,就如水蛭脫膚,最終蠕動著退怯。
湖心石橋上,再沒了掩護,兩雙森冷的眸子盯著它。
它發出驚怒的叫喊,在橋面上四肢抓地,迅速逃離。
“你是怎麽知道的?”煉紅纓問。
程逸弦穿著粗氣,一時回答不上來。
煉紅纓瞥了一眼枯屍在夜色下遠去的身影,來不及多說:“不能讓它逃離,否則到市中心寄生到過往行人身上就麻煩了。”
“這樣,幫忙照看下我,我去追擊它。”
程逸弦面露疑惑,為何一邊說要去‘追擊’,一邊又讓自己‘照看’她?這句話從正常邏輯上來看顯然存在矛盾。
“別想做任何歪動作!”煉紅纓又警告他。
“歪動作......”程逸弦襯著下巴思索,這一提醒反倒是激發了他的想象。
“三魂七魄,靈靈有息。”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渡我伏豕,以身為引!”
口中喃喃些難以理解的詞匯。
下一秒,煉紅纓身子一軟,崴倒在他身上。
“不是,什麽情況?你嚇我?碰瓷?還是想趁機吃我豆腐?”
程逸弦驚了一宿。不過還是反應迅速,立馬接住了。
一道殷紅從煉紅纓昏迷的身體中溢出, 遊蕩在外。
程逸弦抬頭,瞳孔驟然斂緊。
“竟然是這種......”
他難免聲線顫栗,一絲一點抱著煉紅纓的軀體挪開。
不曾料到,外表姿容過人的煉紅纓,內裡所擁有的能力,根本就是超乎想象的恐怖存在:
【鬼。】
【厲鬼。】
只有這個詞語能夠形容。
那是一個殷紅的靈體,和煉紅纓同樣的身形,只不過披頭散發,顯得尤為瘮人。當她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是沒有五官的,只有道道凌厲的血紅裂痕,昭顯著其無與倫比的恐怖之處。
魂魄與軀乾分開之後,不能得到人倫管控,那便是鬼。
而分離出自己的一抹‘惡魂’伏豕,歷練出的靈體,被弑殺和憎惡的本能所驅使,更是鬼中之厲鬼。
程逸弦屏住了呼吸,不敢有異動。
好在它聽不見,也看不見,更不會對一般活人有興趣。
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從身體裡出來前殘余的一抹意念:
消滅掉目標中的枯綠腐屍。
惡魂飄蕩到城市高空,天幕迥黯,霓虹燈閃爍。
黑夜的城市,便是她的殺場。
利用靈體,沒有了阻隔,伏豕迅速穿過高樓大廈,追隨著枯屍的氣息而去。
而缺少了一魄,原主自然會像植物人一樣昏迷難醒。
一切重歸寧靜,只剩程逸弦還有懷裡抱著的煉紅纓身體。
他看向臂灣裡姿態安好的少女。
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