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承宣十六年春,三月初八,宜納采、訂盟、祭祀、嫁娶。
卯時初刻,星空寂寥,天將黎明,幾聲隆隆的鼓聲宛如天邊滾滾的悶雷,自紫禁城前的禦道之上敲響,整座沉睡的順天城幡然蘇醒。
皇城之內燃起無數火把,將巍峨雄壯的紫禁城映照得金碧輝煌、流光煜煜,一隊隊三十六衛官兵紅纓金甲,手持橫刀神機銃開始在京城裡調動起來。
軍容威武,士氣鼎盛!
整個京師之中,宮燈如火,到處披紅掛彩,喜氣洋洋。百姓猶如過節一般穿上新衣,在坊長裡長的帶領下,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打掃得一塵不染。
為賀金陵宮主大婚,京城內外的僧道,頌詠佛法經文,為大明宮主祈福的同時,也在為戰死沙場的大明將士祈福。為了彰顯天恩,皇帝帶著宮主和馬仲卿登上洪武門城頭,享受萬民朝拜,並賜予京師年長之人酒肉,在廣發天下的上諭中,豁免天下貧瘠之地的錢糧,大赦天下的囚徒。
白晝暖陽,春意盎然,冬日的風轉暖,枝頭有綠意開始盎然。彈指一揮,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京城之中,滿是伸長脖子等著看江陰候迎親的百姓,人頭攢動人潮洶湧。大道上站滿了穿著簇新戰襖,鋥亮浮屠盔甲的三十六衛禁軍,沿路為他們心目中的女神警戒的同時,也把看熱鬧的百姓,隔在紅綢為道,黃土墊地的禦路之外。
內宮監和禦用監已先一日設幕次於中左門丹墀內,設大明太和殿,受醮戒位於禦座南,設大明宮主東宮拜位於丹陛上,設置香案準備貢品。周圍滿是宮人和禮部讚官,還有教坊司的樂手。一會兒的醮戒禮,醮是以酒祭,戒是聽長輩訓導,更是一種繁瑣的儀式。
此時,馬仲卿已經在大明門外,換上了三爪蟒服,在親兵的攙扶下跨上純黑的戰馬。
“江陰候,臣為您執馬!”
引路官員之中,胡文閣穿著正四品的官袍單膝跪地道,身後是明盔亮甲的劉毅張文傑和周泰等等。
“好!老戰友,你為我牽馬!”馬仲卿笑道。
身著鬥牛服的舒儻凱手中繡春刀向上一舞,“駙馬都尉殿下,江陰伯,迎親!奏樂!”
“開路!”
“嘭彷!”每逢新年或者家有喜事,大明百姓們便會燃放爆竹以祛除汙穢,增添喜氣。長長的鞭炮被竹竿高高挑起,點燃引線,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在房府大門外的大街上響起。紅色的紙皮被炸裂得四分五裂,在天空中飄飄灑灑,宛如下了一場紅色的暴雪,倍添喜氣!一掛又一掛鞭炮被家仆搬出來點燃,震耳欲聾的霹靂響聲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大道上紅色的炮皮子鋪了厚厚一層,引得圍觀的群眾盡皆驚歎!
大明門外,鴻臚寺官員從各大秦樓楚館中千挑萬選的樂師門在長長的隊伍裡開始奏樂,最先是一百八十莽袍飛魚服的錦衣衛,而後是三十六位特遣艦隊受封爵位的將領們,再往後是騎馬的馬仲卿,地上徒步行走的是胡文閣還有笑得合不攏嘴的張文傑和劉毅。
樂聲之中,馬仲卿聽到有人叫他,於是笑著回頭。
江陰候府中,湧出一群親兵,當中站著兩位美女,她們正在對他微笑著擺手。
“老師們,學生接媳婦去啦!”馬仲卿忽然不合禮製的高喊。
兩位女士在府外樂的直不起腰來:“多給宮女護衛們點紅包,別讓人堵門!”
江陰候府上下,眾人皆笑。
“來了!來了!”
隨著,
浩蕩隊伍出現在午門外,沿路翹首以盼的百姓拍手大喊。 “吃喜糖!”
數位宮人大喊,手中的糖果漫天灑落。
……
李文博作為內閣首輔,引朱域铖從皇極門出,至文化門外。此時文化門旁,是張玉林,徐耀祖等文武官員。
見朱域铖到來,文武官員跪,叩首。皇帝至幕次之中,換上袞服旒冕。
與此同時,景陽宮三通鼓響。
朱域铖頭戴通天冠,身著五爪金龍絳紗袍出。鴻臚寺升禦座,有司奏樂。大殿內外文武官員叩拜,樂停。
……
春日的暖陽,帶著色彩,有些斑駁很是絢爛。再配以周圍那些華麗的顏色,騎著駿馬,前去迎親的朱允熥,好似畫裡的人物一般。朱域铖站在禦座上看著不遠處風華正茂的東宮大殿,臉上在笑著的同時,腦海中突然會想起自己曾經年輕時的畫面。
時間是個輪回,人生是道弧線,過去的事總在今天重複,今天的人走著老人的路。朱域铖的臉上滿是笑容,心裡是往昔的故事。已經記不清是多少年前了,那也是個風和日麗的春天,還是太子的自己,帶著紅花,穿著新衣,騎著高頭大馬,去魏國公府裡迎親。
那場面,不亞於今天,只不過那時候跟自己去迎親的,都是為大明開疆拓土,一塊兒在死人堆裡打滾,閻王殿上七進七出,現在站在自己身邊的老弟兄們。
忽然,宮門外,滿是人潮的路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給江陰候千歲道喜啦!”
“駙馬殿下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殿下兒孫滿堂,吉祥如意!”
百姓們劃破蒼穹的歡呼聲中,開路的宮人和禁軍們不住的往人群中撒著喜錢。
“哈哈哈!”百姓的祝福語中,宮城內的朱域铖朗聲大笑,“傳旨內宮監,再去內庫裡搬三萬貫銅錢出來,接著撒!接著熱鬧!今天,朱家大喜,普天同慶!讓禦膳房多蒸甜糕,賞賜百姓。”
迎親的隊伍緩緩前行,所過之處都是如浪潮一般的歡呼聲。喜慶的日子沒有那麽多規矩,即便是天家也不迎親的隊伍緩緩前行,所過之處都是如浪潮一般的歡呼聲。喜慶的日子沒有那麽多規矩,即便是天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擺譜。來的都是客,這些百姓就是皇家的客人。
……
不久,東華門到了。
“兒臣!世襲江陰候!駙馬都尉!海軍參將馬仲卿,奉旨迎親!”這就是大明的禮節,不是動不動就要下跪,若是到某蠻清那種君主集權極其嚴重、對於禮法已經到了苛刻地步的朝代,見了誰都要跪,一準兒會鬱悶的要死。
“去吧!”朱域铖抹了抹眼淚,為了保持自己的官家狀態,他不得不少說話。
“末將遵旨!”馬仲卿下馬,跑向了東宮大殿。
東宮門外,三千羽林衛列成方陣,陣列整齊軍容肅穆,舉起的矛尖反射著天上的日光宛如鋼鐵叢林,一絲不苟的護衛在殿前殿後。旗手衛和錦衣衛的儀仗兵布列在龍尾道上,兩側準備了數十挺披著紅綢的大金角。彩旗與風幡如松林波濤在迎風翻滾,整座皇宮充滿了濃濃的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