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你死了。”
那人收回手指,淡漠地說道。
汗青原本握著鐵劍的手松了松,卻並未完全松開,只能說放松了些。
他看向站在神道邊緣的荀梅,似乎在期待些什麽。
神秘之人也扭頭望著荀梅,似乎帶著同樣目的。
那人沒有人殺汗青,有可能是能力不足,也有可能是不願承擔後果,也有可能是不屑為之……總之汗青今夜是敗了,那人說出那句話汗青沒有反駁,那便是默許,也就是說今夜任何人登上神道都不會受到任何懲戒,而這也是荀梅最好的機會,這大概也是那兩人看向他的原因。
荀梅忽然笑了起來,搖頭說道:“我本想和你戰一場,以驗證我的成果,不過今夜若是勝你,必然勝之不武,與我無用,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來。”
他說話的對象不是被光芒籠罩的人,而是汗青,在他看來,汗青已被人打敗,似乎神識受到創傷,此時出手雖贏的幾率依舊不大,但依舊能為他提供優勢,那麽這場戰鬥就是不公平的。
這也是他說的勝之不武。
汗青沒有回話,不論是嗤笑還是讚揚,就像是真的死了一樣。
那人緩步向陳長生等人走來,當他邁出神道的那一刻,有清風從夜穹落下,吹散了身上的星輝。
而這,也露出了那人的真實面目。
那是一個容貌俊美的白衣少年,身材修長,黑發如瀑,隨風而飄,正是徐悠冉。
原本他們覺得突然出現一個神秘強者打敗汗青神將雖然是個大事件值得吃驚一下,但終歸不是很難接受,可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兄弟突然變成了這麽一個狠人,讓他們一時接受不了。
徐悠冉走到他們面前,如遭雷噬般忽然臉色一白從口中噴出一口精血來,而後向前栽倒。
苟寒食和關飛白連忙上前將他扶住,架著走到一旁坐下。
唐三十六忍不住問道:“怎麽回事?”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荀梅則面向汗青,手握住劍柄,隨時準備迎戰。
最終,汗青沒有動,低著頭,雙手握著劍柄,杵在地上,仿佛真的死去。
苟寒食給徐悠冉喂了一枚丹藥後漸漸緩過來,面對一眾擔憂的眼神,擺了擺手,說道:“無妨,先帶我回去。”
七人帶著徐悠冉離去,荀梅又在那裡站了許久,確認汗青不會出手後才總算離去。
……
……
“到底是怎麽回事?”回到荀梅院中,一向性急的關飛白忍不住發問。
徐悠冉翻了個白眼,說道:“我跟你說了能懂?”
“你!”要不是看徐悠冉現在模樣淒慘,他都想擼起袖子好好修理一頓,教師弟什麽是禮法……
苟寒食拍了拍關飛白的肩膀,說道:“好了,你先去吧,讓師弟休息一會兒。”
關飛白被送進了屋裡,臨走前還滿臉狐疑,不肯離去,直到被唐三十六給拽走,期間兩人還險些打起來。
終於把這兩個搗亂的家夥給送走,徐悠冉松了口氣,說道:“師兄,我給你拿點東西。”
說著,他取出兩床被子,一盒茶葉,一罐調料……零零總總數不勝數,苟寒食在入天書陵時以及得知那個神秘人是自己師弟時都沒有如此吃驚,他很難不無語,怎麽有專門在儲物法器裡裝這些東西的人?
而後,徐悠冉問道:“師兄,荀梅前輩在哪裡?”
苟寒食指了一個方向,
表示在那裡,他已伸出手想要去扶徐悠冉了,卻發現師弟竟輕松站起身來,拍拍衣上塵土,出院朝著林深處走去,不像是受傷的樣子。 愣了一會兒,苟寒食才連忙追上去。
他一直覺得師弟剛才那個語氣是托孤,現在看來真是符合徐悠冉平日的行事風格。
“您先回吧,師兄,天書陵出去了可就進不來了。”徐悠冉站在荀梅身邊,對剛到的苟寒食說道。
見他還不放心,徐悠冉笑了笑,接著說道:“放心吧,徐府的馬車已經到了,而且有荀梅前輩在,不會有事的。”
苟寒食這才信了幾分,但依舊跟著他來到天書陵門口。
此時陳長生等人也跟了上來,準備送他們離開。
……
……
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沉重的石門一天之內第二次打開,只不過這一次是因為裡面的人要出去。
徐悠冉站在荀梅身後,再後方則是七位少年。
石門緩緩打開,逐漸露出陵外的景觀。
荀梅站在陳長生和苟寒食後面,他有些緊張,這一點可以從她垂在腰間無處安放的微顫手掌看出。
畢竟是三十七年來第一次出去,這種反應或許可以用近鄉情怯來形容?
門外有兩人早已站立等候。
一個是白發老人,氣息滄桑而沉穩,雙袖飄飄,仿佛在風中起舞。
另一人則是個寒酸帳房先生,眉毛有些耷拉,將這氣質凸顯的淋漓盡致。
兩袖清風茅秋雨,天涼王破。
在場的大概只有陳長生不認識這兩位高手了,一旁的人都仔細打量著,唯有唐三十六給他介紹了一二。
“師兄!”荀梅看著那位老人,饒是他三十七年枯守天書陵,心如古井,此時也不由激蕩起來,雙目有熱淚充溢,他上前一步,離開了天書陵的范圍,與茅秋雨相擁。
茅秋雨輕輕拍了拍荀梅的後背,嗓音也有些顫抖,輕聲道:“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咳咳。”徐悠冉別過腦袋,把手湊到唇前輕咳起來,似乎傷勢複發。
相擁的兩人這才想起此地不僅是二人,還有那麽多孩子看著呢,嗯,一邊還有個寒酸的帳房先生,也不知會不會被記下來。
茅秋雨放開荀梅,依舊緊緊握著他的手拍了拍,鄭重道:“出來就好,咱倆回去再說,你和他們應該有些話要說吧,我先走遠點……”
“師兄……”來不及多說什麽,茅秋雨已然遠去,荀梅感激之余有些無奈,他收斂笑容,看向王破。
而後又轉頭看了看八位少年,沉默片刻,似在準備著什麽長篇大論。
帳房先生垂著雙手,仿佛漠不關心,又好像在準備記帳。
最終,荀梅說道:“謝謝你們。”
他回頭看著茅秋雨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王破,說道:“也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