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梅抬頭看了看園門頂端的字樣,眼眸出神,有些懷念,也有些感慨。
他本還想再和那些少年多說些什麽,但看著他們貌似複雜,實則純粹的眼神,卻還是止住了。
場間安靜了片刻,王破第一次開口:“不客氣。”
謝謝你,不客氣。
這是無比尋常的問與答,原著中荀梅和王破也有過這樣的對話,但當時荀梅已是將死之身,這一幕給七位少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唐三十六,他還因此希望陳長生不要和他說這一對問答。
這是一幅溫馨的畫卷,若是不算上自己裝X後受的傷還在作痛的話那一定可以稱之為完美。
徐悠冉默默想著,為兩人祈願,心中也松了口氣。
荀梅收回目光,說道:“我沒想到你今日會等我。”
王破平靜地說道:“我有預感,今日你會出來。”
荀梅說道:“多謝了。”
王破道:“你已經說過一次謝謝了。”
荀梅想起今日之內接連兩人說自己笨,不禁啞然,笑了笑,說道:“無妨。”
他又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行頭,心想回天道院後真該好好收拾一下。
今日,可以說是他的新生。
此情此景,徐悠冉一直保持著沉默,直至此時才走出門,對眾人交代道:“你們先回吧,我沒事的。”
……
……
陵門轟的一聲關閉,將三人隔絕在外。
荀梅對徐悠冉說道:“不論如何,多謝了。”
徐悠冉說道:“您今天謝這個字說了不少次啊。”
荀梅笑了笑,不禁啞然。
他又轉頭對王破說道:“改日我們戰一場如何?”
王破點點頭,表示同意,問道:“你去闖神道了嗎?”
按理說闖神道必然會與汗青神將發生碰撞,怎麽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但王破依舊問了問,或許是因為當初他在神道前站了一夜的緣故吧。
荀梅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我本來打算去的,但後來又不想去了。”
他指著徐悠冉說道:“有人已經下來了,並且贏了守陵人,我再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王破有些詫異,問道:“他?”
荀梅點了點頭。
王破滿臉不可置信。
徐悠冉聳了聳肩,說道:“這個,大概算是……兩位聖人的手筆?”
這次他是一本正經地說誰都得信的瞎話。
王破信了,消除了些疑惑,他近日聽說過這個少年,知曉徐悠冉的天賦,以及背景,若真是聖後和教宗出手幫助,站在天書陵外吊打汗青都不成問題。
相較之下他更好奇一件事情,“你是怎麽下來的?”
徐悠冉說道:“從山頂下來的。”
這句話說得很是理所當然,仿佛本該如此,如吃飯喝水般簡單一樣。
實際上,上到山頂再下來對他而言確實很簡單。
王破沒有繼續問,也沒什麽嫉妒這等負面情緒,只是向他點了點頭。
徐悠冉與兩位前輩告辭,上了徐府的馬車,漸漸遠去。
王破注視著馬車消失,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荀梅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但能感覺到那少年當時用的是自己的力量。”
王破抱著胳膊,似乎感到了有趣。
荀梅說道:“別管那麽多了,跟我去天道院喝杯酒吧,這麽多年沒見了。”
王破點點頭,
說道:“也好。” ……
……
徐府。
徐悠冉敷衍過徐世績後回到自己房中。
就像在陳長生他們面前驟然倒下一樣,這次他剛回到屋內臉色便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清楚,這一次自己並不是簡單的消耗過大的問題。
這一次的傷不是消耗過大,也不是經脈負荷過大或者反噬,而是來自天道的懲罰。
因為他改變了命運。
按照原本劇情的發展,今夜荀梅會死在汗青神將的劍下,然而隨著他的攪局,荀梅順利突破心境,並且離開天書陵,命運也從此刻開始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所以他受到了命運的懲罰。
這個世界是有命運的,否則又怎會有逆天改命這一說?若沒有命運,這本書他就不該看過……既然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那就說明這個世界是有命運的。
但是這種傷他卻沒辦法治,甚至都不知道是如何傷的。
徐悠冉有些無奈,也有些擔憂。
救荀梅便如此困難,救天海呢?
井九說過,做任何事情都要承擔後果。
很顯然,原本時間線裡天海的死亡之時,他承受不起,也沒這個能力。
徐悠冉坐在床上,覺得有些無助,有些迷茫。
……
……
距離周園開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次日,徐悠冉一早起來前往百草園,在百花巷吃了早飯,又買了茶葉,直到早朝結束,日上三竿之時,天海才出現在涼亭。
徐悠冉沒有掩蓋自己的傷勢,所以臻至神隱的天海一眼便看出來了,神色再次凝重起來。
天海走進捏住他的手腕, 一縷神識將徐悠冉渾身上下的情況探查的清清楚楚,然而片刻後,她松開手收回神識時面色反而更凝重了。
經脈、星竅以及識海都沒有任何問題,徐悠冉外表也沒有受過傷的跡象,但依舊如此虛弱,以她的閱歷,也不知這是什麽情況。
天海回想了一下昨日徐悠冉發生的事情,天書陵裡沒什麽危險,但絕不是沒有危險,又看他境界提升了不少,問道:“天書碑?”
徐悠冉搖了搖頭。
天海問道:“你去闖神道了?”
徐悠冉點頭,說道:“但我的傷和汗青沒關系。”
天海眉頭輕挑,又緩緩放下,一瞬間有凌厲的氣息充滿了涼亭。
她再次查看徐悠冉的情況,但結果還是一樣,沒有神識和身體上的傷害,至於更高層面的,汗青一介聚星巔峰的強者做不到。
徐悠冉緩聲問道:“陛下,命運的懲罰,您知道該如何消除嗎?”
“命運?”天海剛放下的眉再次挑起,她搖頭說道:“不知道,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挺過去。”
徐悠冉有些失落,卻沒有太過意外。
天海說道:“周園開啟還有一個月,這段時間你不要多想,安心養傷便好,其他的你不用擔心。”
徐悠冉歎了口氣,說道:“也只能如此了。”
冬日,暖陽高照,遙遙的,小小的,光芒金燦燦的,看似溫暖,卻並沒有什麽溫度。
上午的風透過涼亭吹到身上,微冷。
徐悠冉抱了抱胳膊,輕輕哈了口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