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凝成十字,迅疾而來。
璀璨的光暈映入目中,徐悠冉面色一陣蒼白,心中歎息一聲,閉上雙眼,微微仰頭,準備迎接死亡。
南十字劍到了。
最先與之交鋒的是毫無力量的神鋒,只聽得“鏗”的一聲,長劍便被擊飛到空中,連續轉了數圈,落在遠處,沒入地面一尺深。
緊接著是“噗”的一聲。
南客的劍刺入徐悠冉的胸膛之中,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星光徐徐散去,徐悠冉緩緩睜開眼,南客的面龐就這咫尺之前,兩人平靜對視。
長得像打豬草的姑娘面無表情地從他體內輕輕抽出纖劍,動作輕柔,仿佛害怕傷到他似的。
徐悠冉緩緩倒在地上,鮮血汩汩流出,漸漸形成一汪血泊。
南客低頭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道:“你是我第一個敬佩的對手,我會將你的屍體帶回雪老城親手安葬,這將是你永遠的榮耀。”
言罷,少女揚起長劍,高舉於頭頂,劍身與天空垂直,神色肅然,動作一絲不苟,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祭奠,而非去終結自己的對手。
實際上這在她看來本就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
南客不希望自己的對手承受血盡而亡的痛苦,這是最後的尊重。
……
……
周園的風,吹起小姑娘的發梢,使其如柳枝般輕輕蕩起。
忽然之間,風止。
南客的發絲卻並未落下,反而停留在空中,保持著那飄起的姿態。
她本人也是一直高舉著長劍,吃吃未曾落下。
那些裂痕不再延伸,甚至有慢慢修複的趨勢,遠處的魔將夫婦與琴師則都保持著向前奔跑的動作不再動彈,搖曳下落的樹葉停留在半空,整個世界陷入了靜止的時間。
……
……
血越流越多,徐悠冉越來越虛弱,意識也逐漸昏沉,視聽都開始出現幻覺。
冥冥之中,他來到了一處只有黑暗的空間。
這裡空無一物,也沒有亮光,他卻能看清這裡的一切。
耳邊,有一道無時不刻都在回響的輕弱聲音呢喃:“你怕死嗎?”
我怕死嗎?
我現在已經死了嗎?
徐悠冉覺得如果自己已經死了,剛才那便是死亡,那麽死也不過如此。
只是,那種遠離人間卻無能為力的渺小;只是,這世間還有那麽多遺憾和想做的事情;只是,這人間還有那麽多美好沒有嘗盡。
唉,看來要抱憾而去了。
徐悠冉看了看這裡,心想這就是幽冥嗎?
忽有“噠噠噠”的聲音響起,就像是高跟鞋踩踏在瓷磚地板上一樣清脆,顯然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而且在不斷向這裡靠近。
只見一黑衣人從黑暗中走出,站定在徐悠冉面前,然後摘下自己的兜帽。
一瞬間,他的身軀縮小了不少,變得稍矮、瘦了些許,但是罩在身上的黑袍太過寬大,這些變化並不能很好的體現出來。
帽沿緩緩上升,露出遮蓋已久的面容。
徐悠冉看著這副面孔,眸子裡滿是震驚與愕然,嘴巴張開到能放下一顆雞蛋,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副女子的面孔,同時也是一副極美的面孔,但這都不是徐悠冉震驚的理由。
而是這張臉與徐有容太像了!
兩張臉有九成都是一樣的,只是這女子相較徐有容多了些颯爽與幹練,
年紀約莫二十出頭,顯得更為成熟。 她最有特點的地方是眼睛。
那是一雙緋色的眼瞳,眸子如秋水無波,明亮如翡翠瑪瑙,凌厲之中帶著血腥的氣息,倒是與她的幹練颯爽很是般配。
女子撐著一柄巨大的黑傘,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下面。
徐悠冉看著她,問道:“您是……?”
女子沒有說話,右臉紅光覆蓋著皮膚亮起,同時右手也有這樣的光亮起,只見這些部位的皮膚一陣扭曲,變換成了火燒過的枯木般腐朽的灰黑皮膚。
無聲無息間,徐悠冉懂了,但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那個送給自己酒葫蘆和劍鞘的黑衣前輩居然是個女子?而且還和自己與徐有容長得這麽像!
女子收起傘,將其收束捆好,模樣像是個黑棍或劍,握在手中。平視著徐悠冉,淡漠道:“還有問題嗎?”
徐悠冉問道:“我死了嗎?”
女子搖頭:“沒死,但是快了。”
徐悠冉:“那您將我帶來這裡要做什麽?”
對方既是深不可測的高人,自然不會閑的沒事乾跑進周園把瀕死的自己拉進這麽一個空間,此舉必然有著意義,憑此徐悠冉可以判斷出該如何求救。
至於為何不直接求救……對方既然有把自己拉入這個空間的本事, 要是想救自己恐怕南客的劍是過不來的。
誰知女子似看穿了他的想法,輕聲道:“我出手不能對除你以外的人造成影響,所以想活命,只能靠你自己,我能做的,就是告訴你該如何做。”
徐悠冉心頭生出許多疑惑,但都憋在腹中,忍住沒有發問,洗耳恭聽。
女子伸手,將黑傘遞給他。
“天絕人境,向死而生。”
徐悠冉愣愣接過黑傘,忽然之間女子與她身周的黑暗飛速退後遠逝,變成一個泡沫消散無影。
唯耳邊回蕩著那一句話:“天絕人境,向死而生。”
……
“天絕人境,向死而生……”
血泊裡,徐悠冉嘴唇觸著地,沒有活動的空間,卻依舊微弱地蠕動嘴唇喃喃著。
南客的劍與她的神情一樣冰冷地落下。
徐悠冉眼中映出南十字劍揮舞時亮起的一道劍光。
忽然,一股莫名的力量從身體最深處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全身,徐悠冉看著越來越近的纖劍,身體陡然而起,口中迸出一聲大喊!
一股難以言明的力道從他的身體中爆發出來,瞬間將南客與她的劍蕩飛出去,落在數丈外連續退了數步才穩住,然後滿是錯愕地抬頭看去。
只見徐悠冉那一聲大喊化為長嘯,在激烈的情緒之中又逐漸變成了鳳鳴。
“唳!”
徐悠冉背後現出三丈冰翼,他身體浮在空中了數息,片刻後身化流光,衝出了空間扭曲的范圍,帶著徐有容一同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