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慘叫聲自猥瑣男口中傳出。

　　瘋狂的氣氛再次緩緩傳開，車隊眾人開始不由自主地上前，參與到針對猥瑣男的暴行中去。

　　不得不說，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暴力傾向，更別說是在這樣急需發泄的情況下。

　　最後，愛麗絲用雙手反握著長劍，不住地向下刺穿早已死透的軀體，仿佛在刺穿自己的腹部一樣。

　　邊刺邊哭，直到淚流滿面。

　　周圍的眾人慢慢停手，只剩下愛麗絲還在一邊痛哭一邊折磨地上的屍體。

　　愛麗絲的哭聲並不響亮，卻在空曠的峽谷裡回蕩著，久久不息。

　　眾人的目光落到愛麗絲身上，又漸漸集中在愛麗絲的臉上。

　　仿佛察覺到了什麽，愛麗絲驟然停止了哭泣，飛快地用手抹乾淨臉上的淚痕和血跡。

　　艾伯頓走上前，輕輕地給了她一個擁抱。

　　然後是老漢弗萊，珍妮特……

　　……

　　劫後余生。

　　車隊眾人花了不少時間收拾殘局，順便“取”回那五萬金幣，等到眾人重新開始上路的時候，夜色已經悄然降臨。

　　夜雨驟至，已經在生火做飯，艾伯頓則愣愣地站在那裡。

　　“普頓先生，洛基山峽谷的夜雨，沒讓您失望吧?”換了一身藍色緊身衣的愛麗絲站在艾伯頓身邊微笑著，仿佛從未參加過那場戰鬥一般。

　　艾伯頓轉過頭，一滴紫色的雨落在他的臉上。

　　五彩繽紛的雨滴翩然落下，在空中回蕩旋轉，如同雪花一般。

　　不遠處的珍妮特緊閉著雙眼，抬著頭，口中還在不斷地在祈禱著什麽，嘴角掛著笑容，咖啡色的長發輕輕打在雙肩，絲毫不顯凌亂，從未離身的盔甲也不知去了何處，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衣裳。

　　身邊的愛麗絲將頭髮隨意地扎起，帶著溫婉的笑容，臉上猙獰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然而還是不可避免地讓愛麗絲本來小巧精致的臉看來尤為可恐。

　　清冷的夜風，夢幻般的景色，純白的少女，還有駭人的創傷，無不給人以強烈的衝擊力。

　　艾伯頓抬起手，各色雨滴紛紛而至。

　　“很漂亮。”艾伯頓如實說道。

　　“你也是。”艾伯頓突然轉頭看向愛麗絲，鄭重道。

　　愛麗絲愣住了，但是她從艾伯頓的眼睛裡只看到了真誠，而沒有諷刺、嘲笑或者其他。

　　“謝謝。”愛麗絲嫣然一笑，微微屈膝，行了一個貴族禮道。

　　艾伯頓眼中透出一些驚訝，隨即笑道:“沒想到，你也是貴族出身。”

　　剛才還一副淑女氣質的愛麗絲頓時大笑，大大咧咧地就地坐了下來。

　　“以前是，現在不是啦！”

　　艾伯頓微笑，同樣坐了下來。

　　各種顏色交雜的夜雨繼續下著。

　　愛麗絲坐得稍微有些斜，肩膀後側正好貼在艾伯頓的胳膊上。

　　好一段時間沒碰過女人的艾伯頓，此時心中卻沒有多少旖旎。

　　這當然不是因為傳說中的內疚感，更不是因為現在的愛麗絲長得不好看了。

　　作為一位法師，

夜雨的成因才是艾伯頓現在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艾伯頓的手又伸了出去，不一會兒就有許多水滴落在手掌上。

　　這個位面的晚上，天空中存在著三個月亮，這樣的光線之下，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看清，那些雨滴或紅或藍，顏色各異。

　　然而奇怪的是，當艾伯頓抬起手掌時，上面分明只是些正常的雨水，晶瑩剔透，不帶任何色彩。

　　艾伯頓抬起頭，看著夜空，半餉才喃喃道:“應該是光原理。”

　　夜晚的峽谷上空，雲層或者是空氣出現密度不均，折射了三色月的光線，各色光映在雨水之中。

　　這就是艾伯頓初步得出的結論。當然，具體的細節他也沒有機會去驗證了。

　　“唔，普頓先生，你在說怎麽?”愛麗絲自然沒聽懂艾伯頓那句破壞氣氛的話。

　　“沒什麽，只是一些感慨。”艾伯頓面不改色地說道。

　　“生死面前，確實容易讓人感慨。”愛麗絲幽幽地說道，隨即又綻放了笑容，“說起來，多虧在普頓先生，大家才能有這麽多人活下來。”

　　艾伯頓難得被誇得有些尷尬，雖然車隊的傷亡慘重是餓狼的人造成的，可是這跟艾伯頓也不無關系。

　　誰讓他選擇了幾乎是最硬碰硬的方式呢?

　　好吧，這其實也不能怪我們的大法師艾伯頓先生。

　　前世作為三千年後最精通殺人技巧的大法師，掌握“永恆”如此高端的法則，卻擁有“殺手”這樣低俗的封號的艾伯頓童鞋表示，他其實對軍略一竅不通。

　　行軍布陣，領導士卒，這些艾伯頓確實不會……

　　所以說，丟下車隊人員不管，自己去默默殺戮餓狼的強盜們，這事真不能怪艾伯頓。

　　作為一位從小就走上法師道路的天之驕子，艾伯頓哪有機會接觸這些凡人的軍事手段?

　　你讓他獨自屠殺成千上萬的軍隊沒問題，讓他領導一群法師去屠殺也沒問題，可你讓他自己領軍，這個真不行。

　　說到底，艾伯頓只是一個法師。雖然自重生以來就一副無所不能的樣子，但是艾伯頓自己知道，那是後世的歷史知識帶來的便利。

　　全知即全能。

　　這句話對於一位法師來說，尤為如此。

　　近乎全知的艾伯頓，自然也近乎全能。所以艾伯頓可以在外環時殺死一位傳奇強者，可以正面壓下不動用法則之力的洛倫薩大帝，甚至可以從狡猾多智的聖域強者魯魯修手中逃出生天。

　　然而當艾伯頓來到這個位面之後，他的那些優勢就消失了。

　　剩下的，只是那個一生研究殺人和保命的大法師。

　　艾伯頓學魔法，學煉金術，學藥劑，學機關，學劍術，學權謀，學人心。說到底，艾伯頓是在學殺人。而學殺人，是為了保命。

　　求生是一種本能，艾伯頓幾乎是把這種本能最大化了。

　　思緒及此，即便是艾伯頓，心中也不由泛起了這樣的念頭。

　　真想回去啊……

　　這是一種思鄉、牽掛、控制欲，多方結合的情感。

　　愛麗絲敏銳地察覺到艾伯頓心中的異樣情緒，不過她隻認為那是一個領導者眼見部隊傷亡慘重的惆悵。

　　於是愛麗絲握住艾伯頓的手，輕輕捏了捏。

　　艾伯頓回過神來，衝著愛麗絲笑了一下。

　　“普頓先生，你願意講講以前的經歷嗎?”沉默了一會兒，愛麗絲突然開口道，“我總覺得，你以前似乎遇見過很多事情。”

　　“好呀好呀！我也要聽，普頓先生！大家一定也對你以前的故事感興趣呢！”一身素衣的珍妮特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過來，聽到愛麗絲的話，連忙接口道。

　　艾伯頓和愛麗絲本來就離眾人生起的火堆不遠，珍妮特這麽一鬧騰，頓時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是啊！普頓先生，您就說一說唄！”

　　“我猜普頓先生一定是師從某位劍術大師！”

　　“說得對，聽說普頓先生早年在風暴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不是綠柳城那群強盜，也不會流落到咱們月光城呢！”

　　與餓狼盜賊團的人一戰之後，艾伯頓在眾人心中的地位急速上升。

　　關於艾伯頓來自風暴城的傳言，商會裡早就在流傳了，只是沒人見過艾伯頓出手，也隻當是流言而已。

　　艾伯頓哭笑不得地看著愛麗絲和珍妮特兩人。

　　那個普頓究竟是什麽經歷，連艾麗索拉都不清楚，我又怎麽知道……

　　然而艾伯頓自然不可能這般說法，於是乎……

　　一群人圍在火堆前，聽艾伯頓講過去的故事。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開始學習劍術了……”

　　“後來，父親和母親相繼去世，我就接手了他們的生意……”

　　“再後來……綠柳城的人就來了。”

　　艾伯頓停下敘述，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眾人。

　　“完了?”一臉期待的珍妮特最先反應過來。

　　艾伯頓茫然地點點頭。

　　“切！”頓時一片噓聲。

　　艾伯頓有些尷尬地笑了:“傳奇故事畢竟只是故事嘛……”

　　在場的人倒也不認為艾伯頓在有意欺瞞，隻以為這位普頓先生確實是一生順風順水，沒有太大的波折。

　　不過艾伯頓說話做事情素來多方考慮，哪怕是這樣一個簡短的故事，也肯定有他的目的……

　　從一開始裝作性格跋扈，再到後來遇上盜賊團，決定帶領眾人度過難關，艾伯頓已經有意將這些人培養自己在商會裡的心腹。

　　倒也不是艾伯頓有意與貝倫夫婦爭權，事實上，他也看不上一個只能待十年的小商會。

　　只是艾伯頓向來有備無患，畢竟艾麗索拉是他的契約人，萬一日後出什麽么蛾子，大不了把整個商會全部拿下。

　　既然有心將這些人收為己用，艾伯頓自然要設法讓他們歸心。

　　與軍略不同，人心思量正是艾伯頓擅長的……

　　果然，難得見艾伯頓露出這副神態，眾人無不莞爾，露出善意的微笑，心中認定艾伯頓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而接下來的晚餐，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

　　晚餐時間，艾伯頓再不複之前的倨傲，反而充分展現出了一位貴族紳士的優雅謙恭，很快博得了眾人的好感。

　　蒙蒙夜雨之中，車隊眾人心中的傷感漸漸消散，歡聲笑語也多了起來。

　　只是艾伯頓會時而抬頭看看飄落的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