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艾伯頓噴出一口老血的時候,伊文大陸上又發生了一件事情。
精靈王國艾米瑞達派出使者團,前往埃蒙因進行友好訪問。
精靈族是和人族一樣,脫離了高等精靈的奴役才得以自立王國的種族。當然了,熟知歷史的人都知道,這一時期的人類也好,精靈也罷,還遠不是高等精靈們的對手。而高等精靈大肆放養那些原本被奴役的種族,本意是培養盟友,對抗日益崛起的獸族大軍。
在高等精靈的預備役盟友中,精靈族無疑是實力比較突出的一個。無論是個體力量,還是總體實力,精靈族都遠在人族、矮人族以及地精族之上。
雖然同在高等精靈的帶領之下,人類沒必要對精靈族的使者團過於謙卑,但是足夠的尊重是必不可少的。
即使不看在艾米瑞達這個堅實後盾的份上,光是使者團的正副團長,兩位傳奇法師大人,也足以引起整個埃蒙因的高度重視。
精靈族的使者團組成,也是很有講究的。畢竟埃蒙因明面上只有兩位傳奇強者,精靈族也不好派遣過多的強者過來,以免有喧賓奪主之嫌;況且傳奇法師又不是大白菜,即便是精靈族也不多見,而這次使者團又是肩負秘密任務的,能動用的人手就更少了。
另外這次的公開目的是政治性訪問,所以來的還有精靈女王的長子劉易斯殿下。以三人為首,再加上一些隨行官員以及仆役隨從,就組成了這次的使者團。
“抱歉,艾爾,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一身鮮紅色的晚禮服,莉莉斯站在皇宮前面,對著艾爾羅格說道。
艾爾羅格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看不出絲毫不愉快,輕聲道:“沒事的,精靈族的使者團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這朵帝都之花,又怎麽能不出場呢?”
莉莉斯終於笑了起來,握住艾爾羅格正在撫摸自己頭髮的右手,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了一下這個愈發有魅力的男人。
兩人的交談沒有持續多久,莉莉斯便轉身進入了皇宮。
直到莉莉斯的身影漸漸遠去,艾爾羅格臉上的微笑才緩緩消失。如果讓莉莉斯看到他的表情,一定會以為“敏感”的艾爾還在生氣呢。
然而艾爾羅格心中真正在想的卻是……
自從十幾年前,羅倫家族被滅之後,精靈族已經宣布跟埃蒙因絕交了,為什麽這次又會突然派來使者團呢?
……
讓我們把視線再移回三觀快要崩潰的小艾同學身上。
艾伯頓此時的臉色蒼白無比,右手死死捂住胸口,清晰地感受著忽快忽慢的心跳。
“普頓先生!”珍妮特驚呼一聲,顧不上再看場上已經停手的兩人,衝過來扶住艾伯頓。
其余幾人也同樣快速圍了過來。
然而艾伯頓現在一句話也講不出來,腦子裡反覆跳動著出現那幾個單詞。
精神力,軀體,靈魂。
將精神力引入軀體,這在主位面任何一塊大陸,任何一個法師眼裡,都是一個笑話。
法師們普遍認為,精神力本身是一種能量,它不可能沒有依存地直接存在於空間中。我們不能說,看,這裡有一團能量;只能說,看,這裡有個東西,它上面蘊藏著很高很大的能量。以魔法為基礎產生的能量球、能量束或者能量塊,其本質都是高能元素集合,而非純粹的能量。
法師們可以調動精神力,可以用它來施法,但這原理是利用了精神力對元素的某種作用力,而不是將精神力依附其上。至於將精神力依附在身體上,這就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了。
按照常識,軀體和靈魂之間有著神秘的聯系,而意志就是這種聯系的橋梁。而靈魂並非純能量,同樣是一種物質存在,精神力和記憶正是依托其上,即使它們是由軀體產生的。
將精神力引入軀體,會有怎樣的後果呢?簡單地說,就是靈魂和軀體的高度重合,原本隱藏著的靈魂直接以某種形式顯化出來。然而靈魂本身脆弱異常,一旦顯化,下一刻就會直接被法則衝散,最後那個軀體變成一個活死人。
當然了,這種現象出現的必要條件是,靈魂本身在主宰依附體的行為。換句話說,你不要指望將自己的精神力放在別人身上,然後對方就變成植物人了。
艾伯頓這種說不出話的狀態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下一刻,他就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現在是在神罰位面!
如果是位面本身導致靈魂已經異常,那麽或許精神力入體也是可行的……
艾伯頓的眼神中顯出一抹猶豫。法師的固有思維還在主導著他的思想,極度怕死的性格更讓他不敢輕易嘗試。
許多人的想法是:別人能做到的,我為什麽做不到?
而艾伯頓還有另一種想法:別人能做到的,我就一定也能做到?
作為一個嚴謹的研究者,艾伯頓知道,在個例面前,類比是和概率一樣沒有意義的事情。
但是反過來,理智又告訴他,這樣的嘗試是利大於弊的。
從某種意義上講,艾伯頓和魯魯修是同一類人。他們都擅長分析,擅長到連自己都可以分析。艾伯頓明白自己怕死的性格,也明白這種性格的由來,然而他更明白,眼下自己已經不是前世近乎不死不滅的半神強者了,十年之後重回伊文大陸,很多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
法師不缺時間,但他卻沒有這麽多時間浪費。
除了克爾蘇雷德的潛在威脅,艾伯頓更有搶在雷霆之主前面成神的心思。
任何一個自有神年代回來的強者,都不會願意再受到神明的壓製。所以要麽將那些神明早點殺死,要麽自己快點成神。
可以說,這才是艾伯頓執著於變強的真正目的。
在艾伯頓天人交戰的時候,場中的兩位大師卻是互視一眼,同時微微點頭,不再動手。
在他們看來,能夠做到精神力離體的,無疑是站在大師領域門前的人物,而那人的精神力尚未化形,很可能是某個後輩有所感悟,正在嘗試突破。
這種時候,他們自然不願意打擾了人家。
“普頓先生,你沒事吧?”眼看著艾伯頓的狀況似乎稍稍平緩了些,珍妮特忍不住開口問道。
艾伯頓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又輕輕垂下頭去。
閉上眼睛,片刻之後,艾伯頓咬了咬牙,還是開始嘗試著引導精神力進入體內。
雖然可以先將這事放到一邊,調整精神力受到巨大衝擊帶來的傷勢,但是艾伯頓很清楚,若是如此做了,恐怕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再有勇氣進行引導。
精神力的引導過程出奇地順利,幾乎在瞬間,艾伯頓就將精神力遍布了身體的各處。
好吧,精神力的運用對於武者來說,可能是一件十分虛無縹緲的事情,然而對於靠玩弄精神力起家的法師來說,卻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當精神力進入身體的最後一個角落,艾伯頓突然渾身一震,軀體與冥冥中存在的靈魂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聯系。
這種聯系產生之後,靈魂並未如艾伯頓想象的那般直接崩潰,而是開始發生一些奇妙的變化。
靈魂開始慢慢凝實,雖然依舊處於那不可見之處,艾伯頓卻已經可以隱約捕捉到它的存在。當這個過程徹底完成,艾伯頓猛地睜開雙眼,無數規則直接呈現在他眼前,靈魂中金光一閃,又瞬間泯滅。一種明悟自靈魂中泛起,很多事情一下子清晰起來。
“假的……”
“明明已經隕落,卻能謀劃至今,不愧是‘我’……”
“靈魂未能歸來,談何成神?”
“我所猜測之神,過於崇高,也過於完美,難怪前世窮盡一生之力也難以達到。”
“前世神明其實並非我所謂真神。如那聖光之主意志統一於法則,靈魂似乎也已經與身合,與我猜想的完全不同。”
“異族難以成神,也不知是意志相合之法不同,還是靈魂難以與軀體相合。而雷霆之主那般曠古爍今之才,又豈是區區幾千年就能出現的。”
“然而……”
無盡思緒浮現在腦海中。不知過了多久,靈魂深處的金光再次閃耀起來,這次不再是一閃即逝,金光越來越亮,直到光芒遍布了整個靈魂,才突然一暗,消失地無影無蹤。
艾伯頓知道,這“神格”此番消失,卻是再也不會出現了。
當初凝出的“神格”雛形,竟然被艾伯頓親手毀掉了!
然而艾伯頓卻沒有絲毫心痛之感,反而覺得一時間心念順暢,前方的道路一下子清晰了許多。
“咿呀!”貴賓室的門再次被打開,進來的是一個儒雅中年人和一個虎背熊腰的老頭子。
菲洛米娜等人頓時驚呆了,因為剛剛這兩人還在下面的演武台上來著……
幾人連忙起身行禮,而本來雙目無神的艾伯頓,也在這個時候漸漸清醒過來。
精神力一動,空間中頓時顯化出幾根湛藍色的絲線,分明是劍術大師的領域實體!
列夫和雷蒙德老人俱是微微一笑。
不顧周圍幾人的驚訝,兩人同時上前一步道:“恭喜閣下邁入大師領域。”
艾伯頓施施然站起身,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輕笑道:“還要感謝兩位大人的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