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艾伯頓這句話，列夫和老雷蒙德卻是一愣。

　　艾伯頓立即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心情激動之下，說的是伊文大陸的通用語。

　　神罰位面的語言跟伊文大陸截然不同，但平時艾伯頓固化著語言精通，倒也不怕別人聽不懂，只是腔調怪異了些。

　　而現在雖然身體因為魔法的效果，還是自然而然地采用了神罰位面的語言發音，可是說話的風格卻很奇怪，比如神罰位面並沒有對人敬稱“大人”的說法，這樣的語言風格倒是和諾澤斯大陸比較相似。

　　艾伯頓自知失言，臉上卻沒流露出什麽多余的表情，隻當那是激動之下的語無倫次。

　　好在兩位大師也不是在意這些東西的人，開口和艾伯頓寒暄起來。

　　旁邊的菲洛米娜等人聽到兩位大師的言談，一個個瞪直了眼睛看著艾伯頓。

　　聽兩位大師的意思，這位普頓先生竟然已經踏出那關鍵的一步了！這麽年輕的劍術大師！

　　菲洛米娜大小姐看向艾伯頓的眼神，終於真正地帶上了一絲敬意。

　　茱莉亞低著頭，心中默默想道:原來這位閣下已經站在大師領域的門檻上了。

　　接下來，艾伯頓沒有接受兩位大師共進晚餐的邀請，借口突破時出過一些差錯，需要回去調整一下。

　　周圍那幾人目睹了艾伯頓吐血的景象，自然紛紛作證。

　　列夫和雷蒙德也不多做糾纏，一同告辭離去。

　　這可讓場中的觀眾傻了眼，不明白兩位大師究竟是什麽意思。

　　好好的打到一半，突然平局收場了，然後一起跑到演武場內部，半天才出來。

　　也有些人打探到兩位大師的真實去向，於是對那間貴賓室裡的人頓時充滿了無限的好奇。那座貴賓室是菲洛米娜小姐的專房，這一點大家都是清楚的。然而菲洛米娜又怎麽可能讓兩位大師聯袂而至呢?

　　演武場西面的一間貴賓室中，一個穿著整齊的金發年輕人與一個看起來十分邋遢的白發老頭相對而坐。

　　“兩位大師一同前往……您看，菲洛米娜小姐是用了什麽手段呢?”年輕人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口中問道。

　　對面那老頭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依然愜意地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好像睡著了。好半餉，他才突然開口道:“菲洛米娜那小丫頭，無論用什麽手段都辦不到。應該是她帶進去那兩個人有問題。”

　　年輕人緩緩點頭，說道:“那個叫珍妮特的女人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也就是說……”

　　“咚咚咚！”

　　年輕人話未說完，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少爺，菲洛米娜小姐直接帶人從後門離開了，我們沒能邀請到那位先生。”

　　年輕人和老頭對視一眼，老頭輕輕點頭。

　　年輕人道:“繼續查，有結果了立即通知我。”

　　……

　　艾伯頓靜靜坐在商會分部的小閣樓裡，雙目微閉，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千年修行，竟會因為一朝力量盡去，而連心性都受到了影響。

　　回想起重生以來的經歷，艾伯頓心中也不免有幾分自嘲。

　　前世年輕時諸多算計，

如履薄冰，一步一步走上神壇;然而成就半神之後，艾伯頓的這些心思卻慢慢淡了力量到了那個層次，已經很少有什麽陰謀能夠成功。　　重生後，先是發現身具異族血脈，神路無望，心中難免生出一絲浮躁，再加上縱橫多年，心態上卻是一時間難以轉變。後來雖在克爾蘇雷德的威脅下，行事有所收斂，卻還是過於古怪，最終引來了疑心甚重的魯魯修老狐狸。

　　還有關於神格的事情。自從那次莫名其妙地凝聚出了神格雛形，說艾伯頓心中沒有懷疑那是不可能的。

　　艾伯頓的疑心絕不會比魯魯修稍少一些，若不是考慮到自己重生的事情決計不會有人知曉，神格這種事又是這個年代的人不可能了解的，艾伯頓恐怕當場就會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布局。

　　畢竟那顆神格來得太過容易，前世追逐了一生未能得到，今生卻以如此低的修為一舉成功……艾伯頓從來不相信運氣這種東西。

　　更重要的是，艾伯頓的神格除了氣息極端崇高，卻產生什麽沒有其他的影響。無論是能量輻射，還是法則的自身演化，都沒有存在於這顆神格中。

　　一直到今天，艾伯頓才真正明白那所謂“神格”的本質。

　　靈魂凝實的時候，神格中第一次爆發出力量，無數的法則直接顯化在艾伯頓面前，然而艾伯頓一看之下，卻震驚當場。

　　神格中存在的，竟然大量的是“永恆”法則，也就是艾伯頓前世所執掌的法則！

　　等辨別出這些法則的內容，艾伯頓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這顆“神格”，不是他的，而是屬於大法師拉勃朗特的“神格”。

　　軀體和靈魂是相互聯系的，當艾伯頓的靈魂強行佔據了這具身體，靈魂的本質也就會發生改變。然而半神強者的價值觀卻和現實環境產生了巨大的衝突，以至於艾伯頓很多時候看起來更像一個偏執狂，而且是隱藏極深的偏執狂。

　　一方面他保留著半神強者的驕傲，行事之中甚至都不屑於算計什麽，對於埃蒙因的格局多少有幾分看不上;另一方面他又時刻受到各方面的威脅，從一開始毫無力量，到發現帕拉丁的存在，再到發現自己原來佔了一個名人的身體……

　　強烈的矛盾感影響著艾伯頓的心性，讓他變得暴躁、變得武斷，即使以他的城府，沒幾個人能看出來這一點。艾伯頓本能地盡量避免這種影響妨礙自己的處事，可是這卻更讓他無從交流，只能一個人默默地試圖去解釋、彌補。

　　反而是來到這個位面之後，相對低端的力量讓艾伯頓又找回了當年的感覺，矛盾也得意舒緩，直到今天，精神力入體這種足以使得世界觀崩潰的事情發生，才讓他真正明悟了一些事情。

　　已經真正清醒的艾伯頓知道，其實當初的自己已經屬於一種非典型的人格分裂了。當前世的自我發現前世的價值觀有著巨大缺陷的時候，下意識地自我封閉起來，將自己高度壓縮，以免進一步影響到新價值觀的形成。

　　然而在新的自我眼中，那個高度壓縮的意志集合體，正好出現在心有所感的時候，潛意識裡就將那包含“永恆”法則的崇高人格當成了“神格”。其實說那是神格也不為過，因為其中還包含著艾伯頓前世對神明的認知與猜想，換句話說，這是一枚艾伯頓臆造的“神格”。

　　它符合艾伯頓所猜測的神的特征，卻和真正的神明神格完全不同。真正的神明應當是已經完成了軀體與靈魂結合這一步，這才是靈魂中的神格能直接號令法則的根本原因。

　　從某種意義上講，艾伯頓前世其實在走一條完全不同的成神道路，成的恐怕也是不同的神，這也是為什麽這一世“神格”出現的時候，聖裁之卷會有反應的原因。

　　當然，若是艾伯頓知道聖裁之卷的反應，恐怕當時他就會明白一些事了。要知道，當年雷霆之主踏入伊文大陸的時候，聖裁之卷是在第一時間自我毀滅的。凡人塑造的東西，根本無法承載神之威能。而艾伯頓前世臆造的神格，明明比之普通神明更加崇高，卻不過使之出現一道口子，這也足以說明真假了。

　　“沒想到，靈魂憑依虛空還有這種麻煩，前世的錯誤竟然會影響如此深遠……”艾伯頓苦笑著站起身，獵獵夜風吹得人臉生疼，“果然三觀不正什麽的最討厭了……”

　　本心一定，艾伯頓對許多事情的看法也開始有所變化。

　　力量固然重要，但當力量不夠強大的時候，自然要用到腦子。這本是前世年輕時候就明白的事情，現在卻還要再明確一遍。

　　成神一事可遇不可求。前世能在諸神林立的情況下走到那一步，難道今生還會怕了誰不成?

　　克爾蘇雷德那邊， 也不用太過緊張。既然已經坐實了自己異位面強者的身份，莫比利克斯也就不會再來查探，至於報復……克爾蘇雷德絕對不是衝動之人，只要艾伯頓表現出足夠的價值，一個已經沒救的私生子，還不足讓他翻臉。當初派出莫比利克斯，結果將自己逼上絕路的情況，不過是個意外。

　　不過前世影響的事還是不能輕忽，神格凝聚之後，其實一些想法依然在影響著自己的行為，只是更加不明顯了。當然，這種事也只能是行事更謹慎，更小心，畢竟來自頂尖強者的態度本身並不是一種惡劣影響，很難靠魔法去根除。

　　“咚咚。”就在艾伯頓心中的思緒緩緩沉下，精神也無比清晰的時候，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普頓先生，您還好嗎?”一陣清脆的女聲傳來。

　　“請進，我沒事。”

　　房間的門被緩緩打開，一個臉上留著一道猙獰刀痕的少女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兩杯咖啡。

　　“這麽晚了還要愛麗絲小姐來看望我，真是麻煩你了。”艾伯頓接過愛麗絲手中的咖啡，輕笑道。

　　愛麗絲自然知道艾伯頓在開玩笑，也不說破，微笑道:“談不上麻煩。愛麗絲這次來，可不是專門為了探望您的哦！”

　　艾伯頓看著眼前的愛麗絲，感覺自己似乎忘了什麽事情。

　　“阿嚏！”此時的伊文大陸上，正在埋頭做題的艾薇拉突然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