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調轉馬頭,向來人定晴觀看,歎息道:“哎!秦開!小女找你來了!替我哄哄她!其余人等,隨我快走!免得被小女糾纏,牽馬,出發!”
來人正是市簡。
只見那少女站在車上,遠遠的喊道:“爹、爹!別走,秦開!等等我!我是市簡呀!”
將軍頭也不回,揮鞭打馬便走。
市簡大聲喊道:“爹!你好狠心,怎麽能讓秦開到胡林當質子呀!那不是白白去送死呀,爹,我不是跟你說了嘛,秦開,是我的夫婚夫!我心裡只有他!
你走吧,若敢再往前走,女兒就再也不認你了!
往後,你再也別想叫我小棉襖了!我不答應!
再說,這是誰出的招呀?”
將軍仍然沒有答話,不過,手勒韁繩,那匹烈馬,脖子向上一揚,收回前蹄,騰然落地後,頓時放慢了腳步。
市簡見狀,又道:“爹爹!秦開要是走了,將來我嫁給誰呀,他要是死在了胡地,我也就不活了!”
將軍轉身看了女兒一眼。
市簡調皮的說道:“爹,狠心的爹爹!市被將軍,把馬給秦開留下!我未婚夫是個英雄,英雄豈能無馬?!”
一句“市被將軍”出口,聽得將軍心中陣陣發寒,無奈之余,對手下人說道:“把馬給他留下!”
說完,揮鞭打馬,鞭子在空中啪啪作響了兩下之後,將軍帶領手下策馬離去了,只聽人人喊駕,頓時人皆走去,身後留下一片狼煙。
車子還未停穩,市簡撲通一聲,跳下車來,緊跑過來,腳下一個趔趄,一頭撲進了秦開的懷裡,哭泣道:“公子,你我門當戶當,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何不早點到府上提親,乃至於今日,讓我在將士們面前,如此出醜。”
秦開一把將市簡抱在懷裡,看著她那張嫵媚的臉,說道:“只因彩禮不備。”
市簡猛地打了個激凌,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見身子未有絲毫晃動,便抬頭道:“胡說!你家雖說落魄至此,可也是世襲之族。
當年伯父貴為六卿,雖說人已離世多年,可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怎能說個彩禮不備?就此塘塞於我。
再者,我不是跟你說過嘛!隻屑有隻大雁即可。
我知道,那空中的大雁飛得是有點高,你摸不著,又不善使弓,打不下來它。
可你手下不是有個能人嘛,名叫小申子,人稱神箭得。
叫他幫你打下一隻大雁來,拿到將軍府上去向我母親提親,不就行了嘛!十有八九便會大功告成,你就是不聽!”
秦開道:“這哪能行,我怕鄰裡笑話。”
市簡頓然反駁道:“這有什麽可笑話的,市井民間,窮人家後生們,有不少男子,都是這樣上門提親的!哼,若是不喜歡我,你就直接說,別真把我當成了妹妹便好。”
秦開幸福的享受著不曾擁抱過任何一個女人、姑娘的溫存時刻,一時口拙,競然說不出話來。
他的眼神裡,卻充滿了無以言表的愛意,在心裡聲聲呼喊著姑娘的名字道:簡,我的寶貝,我好愛你!你不知道,我是多麽舍不得撇下你走呀,誰知這一去,前程如何,興許就是生死離別!
想到這裡,他情不自禁的,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市簡的額上。
市簡頓感臉色一紅,一把將秦開推開,難為情的站起身來,低頭拍打著從戰車上蹭來的灰土,借以掩飾內心的羞澀,神情嫵媚的說道:“羞死人了,你怎麽能隨隨便便往懷裡抱一個姑娘呐?”說完,抬頭罵道:“無恥!”
秦開嘿嘿笑著,心想,我還想再無恥一回呢!
可他卻眼神錯亂的,將目光從市簡姑娘那張迷人的杏仁臉上移開,在那對漆紅色鹿皮小皮靴上掃了一眼後,難掩內心衝動與渴望的伸出手來,在市簡小手上拉了一把,又悄悄縮回手來,說道:“簡,你一個姑娘家,不在閣樓裡呆著,跑到這城外幹嘛!
聽說,東胡便衣隨使者入關,已經來到了武陽城,聲稱要擄走長相漂亮的姑娘呢!你不怕被壞人擄去,作了東胡夫人?”
市簡道:“他敢!我乃將軍之女,料他們也不敢拿我怎樣!”說著,又撲到了秦天懷中。
秦開想起這很可能是最後一面,突然一陣心酸,只怕自己走後,姑娘思之過甚,於心不忍,假裝正經的說道:“哎哎,簡姑娘,常言道隔牆有耳,小心被林中打獵的獵人看到。”
市簡委在秦開懷裡,嬌羞道:“哼!你騙人!方今五月,鶯飛草長,此前,官府有令,禁止打獵,想獵,也得等到秋季十月,你當我不知道呀,人家都已經十八了,還想象兒時那樣騙我!真是其心可哀!
這分明是對我無心,真是氣死人了!快哄哄我吧,再不哄人家,我就要哭了!”
說著,便真有了抽泣的意思了。
秦開將市簡一攬入懷,撫摸著姑娘的秀發,說道:“簡,去年,太傅孔希家的姑娘,不就叫潛入城中的賊人偷去東胡了嗎?
我真有點怕,你長得這麽貌美,我怕他們打上了你的主意。
尤其是我走後,更是對你放心不下!
再說,我去了東胡作人質,這兩三年裡,如果燕軍與東胡再開戰端,我覺得我會死在那裡,東胡人是不會饒過我的,那樣的話,豈不是誤了你的終身?所以,我想,你還是不要等我了吧!”
“什麽!”市簡一把將秦開推開,眼裡閃爍著奪眶欲出的淚花,說道:“秦開哥哥,你不要這樣傷我心了好不好,今生今世,你千萬不要忘了我,你一日不回來,我便一日不嫁!我市簡,對天發誓,永遠誓守白身,只等君子歸來!”
說到這裡,已是淚水滿面。
秦開連忙伸出他那張粗糙有力的大手,橫七豎八的在市簡臉上抹了幾下,說道:“好好,別哭,簡,我也發誓,此生非你不娶!”
市簡破啼為笑,道:“嗯,這話可不能白說,我看抽個空,還得去玉帝廟許個心願,不然,我不放你走!”
秦開抬頭看了看天,說道:“簡,求你別鬧了,時辰已經不早,明日,我還要奉命入宮,遂後隨東胡使者前去胡林為質,今日還要回府別母,另有友人還要前去走訪告別,尚有不少事要做,我看,不如,哦你還是隨車夫回去吧!”
於是,揮手喊道:“蠻子大叔!小姐說了,她要打道回府!”
就在這陣功夫,蠻子大叔已將驅來的戰車,安置妥當,正牽著將軍丟下的馬繩子,躲在遠處,見秦開喊他,遠遠的說道:“好!秦都尉,老夫這就起駕,送小姐回府!”
市簡聞聽,大聲說道:“不!蠻子大叔,把馬留下,你一個人驅車回府吧,我要秦開,帶我前往尾生橋去!”
蠻子大叔不解的說道:“去尾生橋幹嘛,姑娘,尾生橋離此尚有十裡山路呢!再說,一男一女,共騎一馬,這、這多不象話!只怕你母親矢禾夫人,知道了此事,會訓斥老夫的。”
市簡頓時臉紅到了耳根,說道:“大叔,你就別管了!我不必怕我母親,她是個性情溫合的人,有我在,那能會訓你呀!”隨後小聲嘟嚷道:“真是的,小心眼一個,討厭!”
秦天聽了,也是一怔,說道:“簡,尾生橋,是個什麽去處,只怕是土橋一座吧?還是橋邊盛開了桃花?”
市簡嬌羞道:“我的兵哥哥,你真是,好傻!尾生抱柱的事,你果真沒有聽說過?”
秦開眉頭緊皺,想了半響,仍然不知姑娘又要鬧出什麽花樣來,小心陪笑道:“小姐,尾生好象是個男人吧,如果說尾生站在橋欄邊,懷裡抱個姑娘,一起看花、戲耍,這倒也不難想象。
可我,唉,簡,實不相瞞,我還真是沒想明白,那個傻小子尾生,為何要抱個柱子玩呀?這又寓意何在?請你教我!”
市簡扭臉一側,偷偷一笑,回過頭來說道:“那好呀,秦開哥哥,你跟我來,抱我上馬!”
於是,秦開不由自主的邁開兩腿,跟在姑娘身後,向那匹馬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