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子大叔見兩人前來騎馬,咕咚一聲跪倒於地,那匹不安分的軍馬,馬蹄子不停的在蠻子大叔身邊踩來踩去。
市簡頓時嚇得怔了一下,秦開疾步向前,道:“大叔,你這是想要幹嘛,莫非是來攔小姐的大駕?”
蠻子大叔道:“秦開,這不是攔駕,而是為了讓小姐踩老夫後背上馬!”
秦開沉吟道:“噢,將軍府上還有這等規矩?”
轉身緊盯市簡的臉,道:“原來你這麽有小姐貴氣?倒該讓我刮目相看了!”
心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來,我與她並不同類!
說完,走向那匹陪伴了自己三年的青鬃馬,一把抓過馬韁,愛惜的撫摸著馬頭說道:“夥計,你又回來了,隨我走吧!看來,兄弟們說得對,男兒壯志在沙場,不在這女人溫柔鄉裡!”
說著,翻身上了馬。
市簡衝上前去,緊緊抓住馬繩,慌然說道:“公子,這全是誤會,切莫舍我而去!”
說著,手抓馬韁,問老者道:“蠻子大叔,你這不是攔駕,是為什麽,快跟公子說清楚,真是害死我了!”
蠻子大叔慢吞吞的說道:“兩位青年,既然你情我願,那就一同前往吧!
老夫並不想說男女授受不親那一套,反倒希望你倆一好百年。
昔日,周朝律有雲,五月間,男女私奔者不禁,這不正是五月嘛。
老夫兒時,還親眼見過一對青年男女,手拉手走過篝火邊,一塊跑進旁邊小樹林子裡去了呢!哦小姐,不囉嗦了,請你上馬吧!”
“我不上馬,你這樣,叫我怎樣上馬,那不是欺負你老人家嘛,不管怎麽說,你也四十五六歲的人了,你沒看到秦開生氣了呀!”
蠻子大叔道:“秦公子,小姐平時騎乘不慣,常年坐車而行,老夫尋思,腳下沒個馬凳,怎好上馬,又念將軍府對我有恩,便有此舉,皆因老夫自願,以背為凳,借此侍奉小姐!”
市簡終於松了口氣,說道:“可是,蠻子大叔,你記錯了吧,什麽周朝律,什麽五月男女,奔者不禁,不禁個鬼!
我看,全武陽城的男女青年,連偷偷摸摸牽著手,都不讓!
再說,誰家閨女不是束之高閣呀?我也是這樣,對不對?快對秦開哥哥說說,我是不是很守規矩?道德經、女經,一天天連背八遍,好了,快點起來吧!”
蠻子大叔低著頭,依然跪地不起。
秦開插話道:“大叔,腰站直了說話,出氣不痛快?你聽到沒有,小姐說了,讓你起身說話!”
老者道:“秦公子,老夫當年進府,還是你父親在世時,薦舉的呢,為了你倆開心,老夫怎就不該如此了呀!”
秦開道:“謝謝你,老人家,不過,什麽男女奔者不禁,你那是老黃歷了吧。如今,咱這城裡,哪個男子敢帶小姐直奔小樹林呀,文明早已進化了!”
“是呀是呀!”蠻子大叔道:“聽說,東胡那邊的胡馬們,從咱燕國都城裡擄走姑娘後,就那樣挾持著,直奔小樹林裡去了,我想你不會這樣吧。”
蠻子大叔原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卻因不善表達,越說越讓市簡覺得他話中有話。
秦開隻想早點將姑娘帶走,眉頭緊皺,不耐煩的說道:“哎呀,蠻子大叔,你怎麽說話不著邊呀,既然跪著不起,那就跪吧,簡,上馬!”
說完,伸手來拉市簡。
市簡忙道:“大叔,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你心裡很矛盾,是不是?既想攔駕又想放我倆走,是不是?我母親還想讓你從我嘴裡套套話,是不是?
那好,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心裡沒有燕王宮那兄弟倆,沒有太子平,也沒有公子職,唯有秦開哥哥一個!回去對我母親說吧,這輩子,我非秦開不嫁!”
蠻子大叔連聲應道:“哎哎!小姐,老夫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上馬,快點上馬吧!”
“那好,大叔,往後別再這樣謙卑了,人家很不習慣,既然如此,你爬好,我可要上去啦,別把你老腰壓挎了!”
說完,盈盈而笑,遞過手去,一腳踩了上去。
秦開順勢向上一拉,市簡坐上了馬背,環腰摟住心上人,臉上頓時綻出了蜜意。
蠻子大叔終於站起身來,開口含笑,語焉不詳的說道:“姑娘,夫人她,嗨!將來,興許,你並不歸他!”
秦開揮鞭喊了聲駕,那馬騰開四蹄,直向西山而走。
蠻子大叔向前追著,揮手喊道:“喂!姑娘,別跟他去小樹林啊!你別忘了,公子職求婚的彩禮,
昨天,剛剛送到府上!”
市簡回身說道:“大叔,快回府吧!叫母親給他退回去!”
“唉,你這任性的孩子!我看,非壞了大事不可!”
路上,倆人一陣開心。
“坐好,別笑,小心摔下來!”秦開道。
策馬狂奔中,市簡將秦開的腰摟得更緊了。
秦開心中得意,一把握住了市簡攬腰在前的手,一股暖流傳來,不禁詩興大發,吟頌道:“縱馬狂奔兮!”
隻吟了半句,便戛然而止了,隻覺得後面那句“身後有佳麗”,直衝喉嚨,可是再三想說,最終也沒吟頌出來。
市簡笑道:“秦開哥哥,你到底想說什麽呀?”
秦開忽然想起蠻子大叔那句有關彩禮的事來,問道:“簡,最近府上提親的人多不多?”
“多呀,單說將軍府街,一下就來了兩個媒士,今天一早,母親到我桂香樓又問了。”
“夫人問你什麽了?”
“母親當著那兩位媒士的面,問我說,姑娘,東頭一個郎、西頭一個郎,你想嫁給哪個?”
“你怎麽說?”
“我就不吭聲了。再三追問,我就死不開口,母親便讓我挽紅袖。
她說,如果想嫁東頭那個郎,就挽挽左衣袖,想嫁西頭那個郎,就挽挽右衣袖。”
“你挽紅袖了?”
“沒有!”市簡錘打著秦開後背,嗔怪道:“哼,明知故問,人家隻為公子挽紅袖!”
秦開忽然勒住馬,仰天哈哈大笑道:“簡,有你這句話,平生之願,足矣!”
市簡輕蹙眉頭道:“足矣?公子,此一去東胡,千萬不要忘了我呀,別忘了在家鄉,有個等你的姑娘!”
“好姑娘,你放心!東胡乃荒蠻之地,聽說,素日裡,連個女人影子也看不到,何況,我是去做質子!被人看管、質押的質子!”
“公子,休要騙我!什麽荒蠻之地,那裡有大片的草原,成群的牛和羊,還有策馬揚鞭,奔馳在美麗草原上的姑娘!
哥哥,你有所不知,我母親當年,便是個美麗的草原姑娘!不是被我爹娶到手,做老婆了嘛!”
秦開呵呵笑道:“這麽說來,待英雄歸來之時,便可以帶回個草原姑娘做二房了?你父親市被將軍,便是我榜樣!”
市簡頓感不悅,嘟起小嘴道:“什麽榜樣,不許胡說!我爹只有母親這一房!快, 打馬向北,那邊山頭上有座玉皇廟,先帶我去許個願,再去尾生橋!”
於是,倆人說笑著,一路策馬揚塵。
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後,來到廟裡,推門而進。
只見堂內無人,香氣繚繞,案上擺著供果,點著燈火,一陣春風吹來,忽明忽暗的蠟燭閃爍著微弱的火苗。
室內莊嚴、肅穆,一塵不染,案前擺著一對紅繡墩。
倆人心裡明白,旁邊有座道觀,估計守廟的人到道觀裡辦事去了。
因此誰也沒有說話,生怕打擾了這難得一有的莊重氣氛。
秦開給市簡使了個眼神,雙雙跪到了繡墩之上。
秦開想了想玉帝那一連串說不清、道不白的尊號,跪拜道:“無上天尊、度厄天尊!
我叫秦開,祖籍山東人氏,乃是貴胄秦蒙之後,即將奔赴東胡、勇鬥敵頑。
臨別之際,心潮澎湃,感慨萬千!
現攜將軍之女市簡,在此鄭重起誓,我願此生,與她結發為妻,相濡以沫,終生不棄,不負黃天厚土之恩德。
在此,也願你老人家,廣濟天下,厚愛民生,再盼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不叫大水流淹,不叫蝗蟲泛濫,不叫天下重開戰端!
隻願天下與共,華夏大同,太和延年!
也願燕國長城不倒,江山永固!”
市簡默默無語,雙手合十,緊閉雙目,暗自許了個心願。
叨念已畢,兩人起身,攜手而行,悄悄走出了玉皇廟。
隨後上馬出院,直奔尾生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