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冶轉頭就讓人給黃臣嶽遞去了消息:黃智深一定要臥床不起,只有黃智深傷情嚴重,那這件事就不是普通的鬥毆!
要是黃智深傷情嚴重,於公於私他手上的鄒家兄弟就不會這麽容易的從自己的手掌心給逃過。想要全須全尾的脫身,不脫層皮想都別想了。
黃臣嶽收到楊冶指示的時候,高熱已經退去了,只是這些日子勞心勞力,身心疲憊,身體機能還沒恢復過來。
黃智深也很上道,這些日子一直在家裡低聲哀嚎。
可一轉眼就到了清明。
這一年的清明依舊沒有春雨,但是滁州城的春茶大量上市了。
春茶的價格也照徐陽預計的那般一瀉千裡。
市場往往是這樣,火熱的時候人人都想買,冷清的時候人人都想賣。
滁州城的春茶只有賣的茶農,前來收購的茶商就像是銷聲匿跡了般,搞得本地的茶商也都不敢下場。
就在鄒雲龍覺得時機已經到了,蠢蠢欲動的時候,徐陽親自到了鄒家。
“鄒老爺這幾日怎樣?”
“寢食難安。”鄒雲龍面無表情地說。
徐陽聽見鄒雲龍這麽說都忍不住想要笑,不過他這麽說也在情理之中,總不能說兩個兒子被關在衙門裡還吃好睡好吧。
“還是要養好身體,這幾天就開始忙,過陣子有得你忙的。”徐陽若無其事說,其實話裡有話,這些日子坐立不安的也不止只有鄒雲龍一個人。
據徐陽所知,最近楊冶也偷偷派人來跟鄒雲龍談。
鄒雲龍佯裝不知道徐陽的畫外音。“可以出手了?”
徐陽見他裝傻,也點點頭:“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可以慢慢出手了,市場上的春茶有多少收多少!”
“我的倉庫不是被你放滿了陳茶了麽?”
“加上黃臣嶽的倉庫呢?”
“我兒子都還被楊冶關著呢!哪來的黃臣嶽的倉庫?”
其實並不需要徐陽的提醒鄒雲龍也知道,只不過提這個是想要借機跟徐陽提起自己的兩個兒子。楊冶那邊他都沒怎麽同意,寶全壓在徐陽這裡了。
果然,接下來徐陽開口說:“再堅持幾天,要我沒算錯都話,不出三日楊冶跟黃臣嶽就會找上門來。”
鄒雲龍便也不再繼續說什麽了。
兩人談完正事,很快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
曾經驚鴻一瞥的那個女子又出現在了徐陽的面前。
徐陽這才得知,這是鄒雲龍的大女兒,叫做鄒蘭芝。
不得不說鄒蘭芝長得確實在徐陽的審美上,人又漂亮,膚若凝脂,面若桃花,凝眉蹙目,一顰一笑都落在了徐陽的心坎上。
眾人飯剛吃完,鄒雲龍跟徐陽移步去了會客廳,鄒家突然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黃臣嶽拉攏著腦袋,楊冶冷著張臉,兩人身後跟著幾個拿著禮品的小廝來到了鄒家。
這是黃臣嶽跟楊冶第一次見徐陽。兩人見徐陽還沒超二十歲的樣子,心中都沒把這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當回事!
一陣寒暄後,兩人才得知在鄒家做客的人正是傳言中的徐陽,也開始對這些日子滁州流傳著的那句讖語嗤之以鼻起來。
很快楊冶的神色就恢復如常,倒是黃臣嶽臉上的震驚之色久久沒有退去。
“前陣子犬子不懂事不小心將……”
不等黃臣嶽說完,鄒雲龍就趕緊打哈哈:“人不輕狂枉少年,黃兄不必掛懷!”
“這些日子犬子一直臥病在床,不能親自前來告罪,隻得我這老父親替他來跟鄒兄賠禮道歉了。”
聽見黃臣嶽到話,鄒雲龍忍不住看向了楊冶。
楊冶從決定來鄒雲龍家裡的那刻起,臉上就沒有任何表情,此時也是一樣。
他甚至連招待的茶水都沒碰一下,前面數次跟鄒雲龍的私下會面,都無疾而終。在他心裡依舊覺得這次來鄒家,還是太給他鄒雲龍臉了。
鄒雲龍尷尬地提高了聲音:“黃兄這麽說就嚴重了,聽黃兄這麽說智深那孩子怎麽樣了?原本想要去看望,最近一直瑣事纏身,還沒空暇。原本就是兩個小孩打架,賠禮道歉不是傷了兩家和氣!”
不等黃臣嶽開口,鄒雲龍再次開口道:“也不知道大郎二郎兩人在通判衙門怎麽樣了!”
楊冶這才將視線看向了鄒雲龍。
“今天我來打攪鄒老爺正是為此事而來。”
“兩個小孩打架讓楊通判見笑了!”鄒雲龍對著笑說。
楊冶冷笑了聲就不在有任何表態。
旁邊觀望的徐陽繼續悠閑地喝著今年的明前茶,他並不是想冷眼看戲,只是此刻並不是他該插手的時機。
這點小事鄒雲龍綽綽有余,根本用不到他出手。
果不其然,黃臣嶽聽見楊冶的冷笑後就趕緊開口了。
今天他們來是來解決問題的,並不是來尋仇,既然是解決問題那就要有解決問題的態度。
“我們從小看著二郎長大,知道二郎自小喜歡舞棒弄槍,一直不清楚他的武藝精進到這個地步了。只是一拳,智深就在家躺了快半個月。”
知子莫若父,鄒雲龍怎麽可能相信黃臣嶽剛才說的這番話。鄒二郎雖然喜歡拳腳,但是從來不對尋常人動武,即便是動手也不可能將人打傷。
不過他也能夠理解黃臣嶽,他不這麽說,接下來的話也不好開口。
鄒雲龍總不能覺得這兩人是來家裡道歉或者是討茶喝的吧!
先不說有徐陽的預判,就算是徐陽不說,鄒雲龍也知道兩人是為了涼棚裡成堆成堆賣不出去的春茶而來。
“唉,確實如黃兄所說,二郎是喜歡拳腳,但是他是個懂得分寸的孩子。明日我親自去探望探望智深這孩子吧!”
黃臣嶽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心裡一陣暗罵:都是千年的老狐狸, 都在玩聊齋是吧!
可轉念一想,都知道這事誰先開口誰就輸了一半,按理來說鄒雲龍不可能不顧兩兒子,可是他就是提都不提。
那行吧,就他黃臣嶽開口吧!
“不過今日我跟妹夫來鄒家也並不全是來替智深賠罪的!”
“哦!”鄒雲龍揣著明白裝糊塗。
“鄒兄最近有去茶葉市場麽?”
“沒有,聽說黃兄收購了所有的明前茶,今年怕是要發一筆大財了!”
鄒雲龍的本意並不是要挖苦黃臣嶽跟楊冶,他只是想要打開話匣子,反正他們倆來準是來聊春茶的。但是他忽略了此時說這種話,確實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話傳到楊冶耳朵裡,聽得他火冒三丈,唰一下就怒目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諸位聊著,我衙門裡還有點事!”
“別啊!”鄒雲龍趕緊起身想要將楊冶給攔住。
“我本就不想來,是老黃強押著我……”楊冶一肚子火氣。
“楊通判這是怎麽了?是我剛才的話說錯了?”
“哼!揣著明白裝什麽糊塗!”
“跟楊通判告罪,剛才那話我本意並非取笑!”
“妹夫……”黃臣嶽見再不勸楊冶,事情就要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下去了,隻好趕緊小聲叫喚楊冶。
鄒雲龍見楊冶依舊執意要走,語氣都緩和了很多。“楊通判……”
可楊冶還是不為所動,撂下了一句狠話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惡狠狠地說:“你們給老子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