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縷柔光率先劃開天幕,雞舍中雄雞高鳴,預示著新一天的來臨。
清晨的寨子已沒有昨日的熱鬧景象,但田間地頭卻有漢子們勞作的身影。
陽光灑過村寨,寨中某處臨溪房屋中,一清秀少女從屋中走出,輕嗅山間的清新空氣,夾帶著風,夾帶著草木,夾帶著期盼。少女撓了撓頭,長發被山風輕撫著,她努力回想著些什麽,但隻依稀記得昨日最後看見的是一名少年,然後好像是暈倒了一般,之後的事情便都沒有什麽印象了。
屋前種有幾棵不知是誰人種下的李樹,早春時節,李花紛飛,好像點點白雪飄落。山間的空氣中都夾帶著些許李花清香,甚是怡人心脾。那少女走下屋前台階,走到溪邊,望了望了清澈見底的溪水,輕輕用手掬起了一捧水洗臉。身著青白袍子的少女舉止溫文爾雅,無時不在透露出不凡的氣質,溪水清澈,人兒動人,映著李花紛飛下的少女如同仙子般動人。
但又像那條條柳絮,欲隨風而去。
此時,少女洗完臉後向溪流上方看去,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溪流上方不遠處的低矮灌木叢中。
袍服少女仔細看去,只見那溪邊灌木叢中一人影緩緩起身,還故意做了一個提褲子的動作,像是在告訴溪流下方的少女:我在這兒如廁過了。
那少女的神情在那一瞬間就不淡定了,臉色難堪,她飛快地從屋旁籬笆裡栽種的芋頭上扯下一張芋葉,猛地擦了擦臉,然後怒氣衝衝地朝溪流上方剛提上褲子的那人走去。
“喲,醒啦?!”
那張熟悉的帶著稚氣的臉出現在袍服少女的眼前。她漫不經心地揉搓著灌木葉子來擦手,根本不去理會少女臉上顯露出來的怒意。少女見是她,心裡瞬間便沒了底氣,蔫了下去,只能支支吾吾的問道:“是你……剛才在這裡……方便嗎……”
“對呀,昨天晚飯吃的太飽了,今天早上肚子就有點不舒服了,這不,剛才就拉了嘛,順暢多了,也只能怪那老廚子做的菜太好吃了,嘿嘿。”
身著青白袍子的少女漲紅了臉,攥緊拳頭,有了要打人的衝動,但又深知自己打不過眼前這能瞬殺十數名五夫漢子的婦怖人女子,隻得用雙眼狠惡狠狠地盯著她。
“罷了罷了,逗你玩的了啦,我還沒有邋遢到那種地步,況且這也是我的屋子旁邊嘛,這麽好看的地方,我怎麽忍心破壞這裡呢?剛才只是做個樣子逗逗你嘛……無憂的小媳婦兒……”
看著那稚童般的少女打趣自己,她有了想哭的衝動,無人知曉她所背負著的是什麽,這對於一個少女來說,太過於沉重了。
但哭也無用,她恨,她怕,但她卻不會退,也不能退。
只因,她姓陳,大暮王朝的“陳”。
此處房屋位於寨子的後山林中,環境極美,有一條卵石小道通向寨中。山風吹拂而過,抬起兩女的長發,發絲冉冉。
溪旁兩女對立而望,就這樣靜靜地耗著,誰也不動手。林葉微動,卵石小道上,一少年迎面走來,手中還提著一木製飯盒。
“憂兒!”
那人看見少年來後,像脫兔一般朝少年跑去,又如同餓虎一般撲向少年,輕輕抱起他,反覆揉搓少年的臉,十分親昵。那少年一個踉蹌,差點沒穩住腳跟,看得一旁的袍服少女很是不解。而來人,正是李無憂。
被緊緊抱住的李無憂連喘息都有點困難,那面帶稚氣的少女雖然說身材高挑,有些纖瘦,但胸前雙峰卻是落落有致,溝壑分明,令人望而止息。
少年單純,也隻輕輕推開她,道:“姐,收斂一點啊,娘給那位姑娘做的早飯可別弄翻了!”
李無憂往一旁的石頭上放好手中提著的飯盒,看向少女。他緩緩打開飯盒,露出裝在裡面的幾盆農家小菜,對一旁呆站著的袍服少女說道:“姑娘,我娘給你做了些早食,別餓著了。”
那少女也沒有推脫,接過少年遞給的碗筷便開始用餐。丹唇輕抿,淺嘗了一口飯菜,味道不錯,乃是極為淳樸的鄉間土味,少有吃過。
“姑娘,你可有親眷?是山外的人嗎?如果你要離開的話,我可以叫我父親派人送你出去,也為我姐姐的無理行為而向你道歉,我叫姐姐老是像個孩子一樣,有些淘氣……”
袍服少女望著這一幕,心中不免又多了幾分感傷和羨慕,她的爹娘和親眷們,生死難測,又或是必死無疑,因為,那是大吞賀氏。
那一旁的身形高挑少女聽見後瞪了一下李無憂,然後又在那不知為何地傻笑了。
笑了一會兒,那少女變色反駁道:“他可是我費了好大勁才給你弄回來的媳婦兒, 可不能這麽輕易地就放跑嘍!”
李無憂又瞪了一眼那人,朝少女道:“玩笑話,玩笑話,姑娘不用計較。”
曾幾何時,當那少年還是個七八歲的孩童的時候,她帶著他去鎮上趕集,不知是聽鎮中說書人所說,還是那漢子娘子逛街時親密無間的景象,孩童李無憂在街上喊道: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娶全天下最漂亮,最善良,最溫柔的勤儉持家的媳婦兒!
這或許只是孩童的無心之言,那人卻一直記得,卻一直沒明白孩童真正的意思。
其實,他說的那人便是自己啊。對當時的孩童李無憂來說,有一個好姐姐,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
“你……我暫時沒有什麽去處,這風景還算不錯,我暫住幾天再做打算罷……”
輕輕倚靠在竹籬笆旁的袍服少女思索了一會兒,以略帶無奈的聲音說道。
“那好,你就暫時住在這間房間吧,這是我姐姐的住處,但她平日裡基本不會在這裡。”
那高挑少女又出言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今天鎮上趕集誒,那老嬤嬤賣的桃花糕每逢上趕集才有一次,今天正好遇上了,機不可失,機不可失喲!”
“好,好,這就陪你去買。”
“就不打擾姑娘賞景靜心了,告辭……”
還未等少年說完,那女子便拉著他沿著卵石小道往山下去了。
在兩人走後,少女一人獨坐石上,望著那山間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李花花瓣,被山風吹得四處飛舞。
此時的她,便同如這風中飄絮,無依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