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就有強迫傾向,即使那萬古不朽的死亡,亦會在強迫中消失】
羅格翻開日記看到第一句話,這是和第一次讀日記不曾出現的,他驚駭無比的看著那一句話滲透出血液,似乎變成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日記本徹底融化為血水,蔓延間爬蟲一樣鑽入他的皮膚。
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本來是普普通通的員工宿舍,跛腿台桌挨著鏽跡斑斑的高低床,尿騷味喧天的廁所吊著一閃一閃的壞燈泡,卻變成了另外的景象,半圓形的巨大空間,黑暗的氣流湧動,隱隱約約可看見一個巨大的血十字架,掛在從穹隆垂下一個看不到盡頭的漆黑帷幕上,一位位黑色長袍身影,跪坐在大理石地面,狂熱近乎瘋癲的吟唱低語。
羅格看著這怪異陌生未知的畫面,他的思維徹底混亂了,整個人的陷入無窮的譫妄混沌中,他已經失去了痛苦的感知,因為他的額頭撕裂,血肉模糊間浮現一隻紅色眼睛,眼瞳似一個巨大的玻璃珠一樣,佔據紅色眼睛的四分之三面積,滴溜溜一轉的時候,有異常邪異漠然的情感流出。
紅色眼睛四處轉動了一下,最後閉上,消失在額頭處,似乎沒有出現過。
羅格還在那無窮譫妄混沌中,似乎瀕臨發瘋的邊緣,陡然的他的額頭,臉頰,手臂,肚子,胸部,大腿等等一切位置有團狀物體凸起,遵循這些位置,不斷的遊動翻騰。
這種情況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羅格薄弱的理智中,終於發現自己身體內部異動,就是這絲理智,把他拉回現實。
他感受身體的異常,可是毫無動靜,難道剛才是幻覺嗎。
他想到剛才一陣冷意惡寒,日記的字變成怪物,日記本變為血液消失。
羅格看見地面打包好的蛇皮袋子,抗在肩頭的瞬間,破門被推開了,一道身穿油兮兮藍色工作服的年輕身影走了過來,他叫張恆遠,羅格就是和他搭班的,搞了不少發動機大修。
張恆遠徑直走過來,面帶微笑,一拳頭把他捶在倒退兩步。
“小子,看不出來呀,你還強迫症,強迫個錘子。”
“你是打包準備走嗎,老板叫我來帶話,這間員工宿舍你可以住。”
羅格垂下了頭,最終回答了句,還是算了吧。
“操,你是想死吧,如果你想死就離開這裡。”張恆遠臉色立馬變了,“你知道外面多危險,市政廳在修建邪異收容所,我們羅刹市不安全了,只有情況處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才會修建邪異收容所,深海有多少城市淪陷,你又不是不知道,以你的尿性去找房子,不是被中介坑就是被房東坑,或走狗屎運被邪異殺死。”
“我怎麽不知道市政廳在修建邪異收容所,你哪裡聽來的消息,這是大事吧。”
“我操,這種事你會知道嗎,羅刹市沒有幾個人知道,這是機密,如果突然散布出去會發生什麽,你不豬腦子想一下。”張恆遠氣不打一處來,看著慢悠悠的表情,真想給他一筲箕。
“事先聲明,這是老板給我的消息,你是知道老板身份的。”
哦羅格點了一下頭。
“還打算打包走人嗎。”
“狗命要緊。”
“明智的選擇,very good。”張恆遠一抹得意,“你不覺得該感謝哥一下嗎,每個‘柳下惠鑒定汽車修理廠’員工曾經的宣言。”
“眾籌大保健嗎,我信了你的邪,你還記著這,被你們忽悠了萬把塊,你們又不是沒有女朋友。”
“話說道點了對不對,女朋友的丈母娘病了······”
羅格眼神一閃,“你借錢嗎。”
“你不是上個星期和女朋友分手了嗎,還曠工三天。”
張恆遠立馬臉色黑了,似乎一千匹草泥馬踏過,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酒後失策啊。
“隻當我沒說,溜了溜了。”
張恆遠走後,羅格把蛇皮袋子丟了下來,住宿舍,似乎是不錯的選擇,他撥通了汽車廠老板的電話。
“老板你好。”
電話那頭應該在試車,是剛做完四輪定位,老板回道:
“小羅啊,宿舍你就住著,過段時間你還是來上班吧,新來的不行,整天遲到。”
“不是的老板,市政廳是不是在修建邪異收容所,看樣子白銀又要漲價呀,我有十萬塊錢能不能,麻煩老板幫我買白銀股票,那一支都行。”
“行啊,小子。”
“那謝謝老板了,我馬上把錢轉過去,你注意查收一下,你忙吧。”
羅格掛斷了電話,現在白銀漲價還處於內幕消息,他知道現在已經每天屬於漲的趨勢,不管買那一支股,穩賺不賠。
因為邪異收容所不管是何種級別的,就算最低級的1級,至少千噸白銀起步,當然邪異收容所只能收容“邪異”了。
羅格立馬在網上銀行把十萬塊錢打到老板帳戶,自己留下四五千塊錢,他便不擔心老板坑他,因為他幾乎算得上是老板的半個孩子,他五六歲父母雙亡,流浪街頭,老板收留他,供他小學畢業,就在修車廠玩螺絲長大。
可能他也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次生病,自己的工作崗位被取代,他以為老板不要他呢,可是事情遠遠超出他的幻想,修車廠是要回去的,看樣子可以隨時回去, 但他決心在外面逛逛。
羅刹市是超大型城市,四面被無垠海包圍,是一座海島城市。
他們泊卡區遠離市區,遍布是工廠,工業園,開發的別墅區,修車廠,雜亂零食店鋪,蒼蠅館子,一排排價格低廉環境惡劣的聯排出租公寓。
羅格從三棟2樓1室下來,走過感應燈永遠失靈的昏暗低矮樓梯,穿過水廠街,走過狗不理包子店鋪,就可以看見“柳下惠鑒定汽車修理廠”,幾個屌絲叼著華子,又在搞大修。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瞥過目光,不在關注,這兒的人都習慣了,搞大修抽煙。
他直接往前走,不知道為什麽,走過幾個街道都沒什麽人,即使BJ路,文化路,都沒什麽人。
“羅格,你怎麽沒去上班。”一道爽朗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青年轉身,果然看見張恆遠面帶微笑的走了過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的張恆遠給他陌生的感覺,他周圍一切景象,綠化帶,卷閘門拉下的店鋪,多次呈虛幻之感。
張恆遠面帶微笑,一拳頭捶向他。羅格似是突然醒悟,剛才不是看見他在大修嗎,他是知道這死人尿性的,發動機大修時候,絕不離開發動機,可以一泡尿憋到下班,就像他說的,發動機大修,我的腎也要大修了,所以按照經驗,張恆遠絕不可能出現在這兒的。
“你是誰。”
羅格驚懼的吼道,眼睜睜的看著“他”面目表情消失,那是消失鼻子眼睛嘴巴等等一切器官,直接變為一團灰色濃霧,模糊不定的扭曲著,發出吱吱聲,撲向羅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