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要殺我們吧?”
看著渾身血光、一臉意猶未盡的摯啟緩緩走來,所有人都慌了神。
“前、前輩……”
眾人不自覺靠向風嵐身後,若不是方才摯啟的氣勢太過駭人,他們早已經離開。唯有陸恆與離音還存留著一分希望,但目光也在不經意瞟向場中唯一的依靠。
“師祖,他……”
“你們該走了。”
風嵐面色凝重的站起身,從出現在慶元港起,他第一次收起了酒袋。其他人聞言作鳥獸散去,只有離音二人略顯躊躇,心中都有各自的擔憂。
“前輩,他到底怎麽了?”
這裡對摯啟最上心的非陸恆莫屬,無論出於職責還是情誼,他都不願看到摯啟身上出現不好的變化。
“他只是想殺人。你們如果早點離去,他手上說不定會少兩個無辜的冤魂。”
陸恆二人最終聽從了風嵐的勸告,不過他們並沒有徹底離開,而是站在慶元港的入口處,遠遠眺望著港口的動靜。
他們停下沒多久,剛從蜃霧中露出真容的海景就被漫天煙塵遮蓋。片刻之後,兩種情緒不一的呼喊聲從煙塵中響起,不時還夾雜著間歇的打鬥聲和痛哼。
除此之外,港口鮮亮的金紅兩色光芒交替閃爍,衝破了已經彌漫到整個慶元港的阻礙,照亮了海灣周圍數裡的天空。
慶元府中無數人抬頭看向東面的天空,卻無一例外的滿臉憂色。在海獸之災禍害數月的背景下,這場突來的天象,很難猜測是災難的結束還是爆發。
與此同時,在慶元府外圍通往港口的官道上,數十位來自不同方向的修行者齊齊停在了原地。
他們凝神感受了一番遠處光芒中蘊涵的氣息之後,猛地揮起馬鞭打在馬背上,飛馳著朝著海邊行去。
更有幾位氣勢不凡的老者騰空而去,引起一陣陣驚呼聲之後,一閃而逝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一場看起來源自海中的風暴,正在慶元府的方向加速成型。
站在風暴中心的陸恆與離音二人感受尤為真切。在金紅色光芒的天象出現之後,兩種截然不同的強大氣息從港口溢出,逼得他們不得不再次退後。
此刻二人距離海面三裡有余,已經是他們能靠近的極限。他二人出現在此處不久,方才受驚嚇離開的眾人便從遠處現身。
他們沒有冒險上前,而是望了半空中的異象片刻,隨後放飛了手中的信符。
隨著時間的推移,煙塵覆蓋的地域幾乎越來也大,可其中的動靜卻越來越小。除了偶爾傳出的幾聲嘶吼之外,便只有越發閃亮的光彩讓人相信這場惡鬥尚未結束。
與風暴中央的寂靜相比,港口外圍卻漸漸熱鬧了起來。飽受海禍數月之苦的慶元府,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姍姍來遲的各派援兵。
不過他們到來後最先關心的並不是海獸之災,而是這滿天煙塵中到底隱藏了什麽。
為數不多知道真相的人默契的選擇閉口不言,致使這一塊不大的路口聚集了近百人之後,依舊在為裡面發生了何事爭論不休。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站在最前方,一直焦急看著港口的陸恆與離音二人。幾位自忖修為精深者上前,試圖從兩人口中問出些什麽。
“敢問二位道友,慶元港到底出了何事?”
“若是為靈獸而來,你們白跑了一趟。若是為了慶元府的海獸之禍,你們來晚了。”
陸恆此時心思全在煙塵中的摯啟與風嵐身上,根本無心搭理這位外來者。可在對方幾番追問之後,終於忍不住回了一句。
只是這句不冷不熱的回答中,帶著三分怨懟與三分譏諷。
“你這人好沒道理,我等只是想問個始末,若是你不想說不說便是,卻為何要出言羞辱。”
這些人都是三府修士,或許離音這位滄浪派的音仙子還讓他們有幾分印象,但對於陸恆這位常年居於臨安的禁軍統領,便沒有多少顧忌。尤其是還在他先出口傷人的前提下。
陸恆此時同樣也煩悶不已。他開口接話只不過覺得這些人太過聒噪,想用這句話讓他們閉嘴,卻沒想到一張口便捅了馬蜂窩。正在氣頭上的他忍不住又接了一句。
“要真想知道進去便是,何必在這裡空講些大道理。”
“你這人究竟哪家的修士,怎麽恁地不識好歹?”
“怎麽?還想打我不成。”
眼見著幾人面色不善的圍了上來,這幾日受盡海水澆灌的陸恆也怒從心起。眼看一場大戰即將爆發,遠處的好事者們也上前幾步,試圖借此來打發等待的無聊時光。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吸引了所有人。
“快看,霧散了!”
眾人循聲望向東方,與煙塵一起散去的還有方才直衝天際的兩色光芒。看著漸漸露出真貌的慶元港,之前躊躇不前的各派修士心思也活絡起來。
“離姑娘,你……”
陸恆從失神幾人的圍堵中脫身時,恰好看到離音不管不顧的撲進了煙塵中。他正待將她拉住,卻被身後眾人簇擁著跟了上去。
滿眼所見盡是死寂,走出不過幾步,這些人的興奮勁便被眼前的景象撲滅。他們小心謹慎的挪動腳步,甚至還趕不上煙塵消散的速度。就在慶元港的景色再次從他們身後顯露時,一聲異響令他們停下了步伐。
“咳咳!”
兩聲輕咳從煙塵中傳出,讓所有人如臨大敵一般握緊了兵器。可當離音扶著一位衣衫襤褸的胡子男出現,他們卻在短暫的愣神之後立馬為了上來。
“姑娘,這位可是引發天象之人?”
“讓開!”離音面色冰冷,試圖推開身邊的所有人。
“姑娘,三府修士同氣連枝, 這裡發生了什麽都要等門中長輩前來定奪,豈能任憑你帶走此人?”
“滾!”
這次開口的被離音扶著的風嵐。此時他滿臉倦容,疲憊的雙目沒了分毫神采,胸前本就汙穢的衣衫上更是染了幾分血跡。
不過他厲喝聲引動的天地之力,還是唬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離音扶著他繼續前行,所過之處眾人紛紛避讓。直到來到一處空地,方才還虛弱不已的風嵐身上突然金光一閃,拎著離音登上虛空,眨眼便消失在天邊。
在場之人各自相望,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來是一位命境前輩,難怪有如此氣勢。”
沉默許久之後,這些人終於給自己找到一個下階之梯。
“還好我們沒有自討沒趣。不過我觀這位前輩氣息紊亂,想來是在這裡激鬥所致,莫非這慶元港中還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我可是聽說慶元港外出現了很多海獸,其中還有靈獸隱藏。”
“一頭能傷到大修士的靈獸?”
這個猜測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但同時也有很多人動起了別的心思。
“你們說,那位前輩匆忙離開,會不會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這句話終於勾動所有人蠢蠢欲動的貪念。眼見著形勢不對,陸恆也顧不得還未完全消散的煙塵,一頭扎了進去。
對他來說,此時其中情況不明,第一時間找到摯啟才是重中之重。
其他人見有人率先下場,而且還是了解內情兩人之一,再也沒有絲毫顧忌,一擁而上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