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疾風,透過漫天蜃霧刮到眾人面門,還將一陣低沉的輕笑聲吹入了他們耳中。
此時往生劍的血紅色劍光已經壓過了港口的所有色彩,就連四周濃鬱的迷霧都擋不住這股光芒。
摯啟身上的氣息也隨著劍光的增長開始不斷提升,直到十余頭圍到他身邊時,他的氣勢到達了頂峰。
離得最近的鳶兒早就發現他身上的不對勁,果斷放棄了看起來深不可測的風嵐,調動所有屍傀衝向了摯啟。
陸恆等人此時已經看不透場中的形勢,只是面色緊張的盯著摯啟,祈禱著他能將風靡南朝二十年的傳奇經歷繼續下去。
唯有一直盯著那兩把劍的風嵐臉色明暗不定,此時更是被摯啟的變化所吸引,連幾乎一直掛在嘴邊的酒袋都垂在了身旁。
“死!”
群獸聚首,鳶兒終於得意釋放心中怒火。風嵐一拳擊退落龍子,摯啟更是雙劍削去它三分血肉,對於叱吒海域十年的鳶兒來說,這都是不能忍受的屈辱。
尤其是腳下的這頭被她最早化為屍傀的靈獸,雖然是一具死屍,可對她來說已經與同伴無異。
十余頭堪比命境的海獸聯手,鳶兒有足夠的信心碾死這個有些怪異的對手,只要他死了,自己心中的不安便會徹底消失。
其實兩日前摯啟等人大船出海之時,鳶兒一直躲在暗處默默觀察著他們。起初她只是想給這些人一個下馬威,讓他們迫於壓力交出自己心心念念的鳳傀爐。
從她這些年遊歷的經歷看來,只要死亡一直追在身後,人便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
對於這等海中小島而言,三天的時間足以尋出自己所需之物,尤其是在自己已經確定鳳傀爐定然在此的前提下。
可他不知道的是,南朝疆土之大超出她生平所見。三天的時間憑一副圖畫尋出一個爐子,無異於逼他們去死。
所以當她來到慶元港,沒有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卻只看見一幫打算與自己拚命的修士時,心中頭一次對這種辦法生出了懷疑。
而她一直沒有真正的下死手,除了等待鳳傀爐之外,是對摯啟有所顧忌。準確的說,是對他手中的血紅色長劍有所顧忌。
前日的迷霧中,若不是感受到了往生劍那股令她不安的氣息,她斷然不會輕松放他們折返。昨日的談判裡,也是因為摯啟的手中劍,鳶兒才沒有為難幾人。
港口的初次交手,落龍子身上屍腐之氣的剝落讓她更加確信了心中的擔憂。方才摯啟的驚天一劍,令她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毀了這把劍。
但此刻感受到摯啟身上正在發生的變化之後,他才徹底明白,比起這把令人心悸的血色長劍,摯啟才是真正的威脅所在。
“咚!”
十余頭巨獸整齊上前一步,隨後一擁而上。或鰭、或尾、或爪,匯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朝著半空中的摯啟拍去。
“司使大人!”陸恆焦急的喊道。
“師祖!”離音知道自己幫不上忙,隻得將希望寄托在這位深不可測的師祖身上。
風嵐雙目微縮,可並沒有回應離音的呼喊。除了身體有傷不便出手之外,他還對摯啟有一種莫名的信心。
“他可是被那個人看重的年輕人,怎會死在幾具屍體手裡。”
風嵐心中這句話還沒說完,遠處的獸群裡異變突生。
只見一道道紅光從十余堵肉牆的縫隙中射出,緊接著是大量是碎肉塊從肉牆後面拋飛而下,隨後這十余頭海獸踉蹌後退,在一陣轟隆的腳步聲中倒成一片。而在被他們圍住的正中央,一道刺目的血光衝天而起。
“呵!”
再次出現在人前的摯啟已經完全了變幻了模樣,手中的玄淵劍不知去向,往生劍吞吐的血光映照著那雙猩紅的眼睛,整個人透著一股嗜血的暴躁氣息。
十余頭海獸因為斷肢而滲出的死亡氣息,不受控制的朝著摯啟匯去,令他周身都裹上了一層紅光。
摯啟突然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鳶兒,即便是終日與屍傀為伍的她,也在這道滿是殺意的目光下心中一顫。
時隔多年,摯啟又一次淪落在殺戮的衝動中,成為了往生劍的傀儡。
“你方才要我死?”摯啟的聲音滿是陰冷。
“你到底是什麽人?”
鳶兒沒有發覺自己的話音正在微微顫抖。遠處的離音等人看著變得完全陌生的摯啟,想起了過去二十年關於他的傳說。
“他怎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要知道他當年正是靠著幾場殺戮,才闖下了血煞殺神的名聲。”
“你是說他原本就是這樣?”
沒人敢應這句話,沒有人願意當著一位暴走的大修士的面,隨意談論他的過去。
陌生的摯啟令人心生忐忑,再加上他過往的名聲,讓他們生出了一種錯覺:仿佛與海獸為伍的鳶兒,看上去更像是正義的一方。
“我是什麽人?”摯啟笑得十分陰冷。“要你命的人!”
話音剛落,左手的往生劍發出一陣輕鳴,然後一閃便出現在領著摯啟出現在了鳶兒跟前。
跌落在地上的海獸在她操控下快速起身圍上來,與此同時落龍子躍出水面,擺動碩大的尾巴朝著摯啟拍來。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身前的落龍子氣勢逼人,可摯啟只是邪魅一笑,絲毫不顧忌身後的敵人,揮動長劍徑直衝向鳶兒。
“刺啦!”
紅光一閃,血肉紛飛。此時的摯啟在往生劍的掌控下,對力量的運用已經完全超出了本有的水平。屍傀們蘊涵的死亡之力非但沒有給他造成阻礙,反而成了他的力量之源。
一劍削落落龍子的巨尾,往生劍去勢依然不減, 眨眼間便來到了鳶兒胸前。
鳶兒臉上驚懼之色一閃而過,雙目更是短暫的出現了呆滯。她終日與死亡相伴,遊走海域近十年,此刻卻是她距離自己的死亡最近的時刻。
“啊!”
她突然放生尖叫,靈動的雙目中透出一抹幽光,腳下的落龍子竟然發出如同活了一般發出一陣獸吼,頂著缺失的頭顱朝著往生劍的劍尖撞了過去。
與此同時,海面上又有數道龐大的身影透過迷霧出現在視線中,而摯啟身後的十余頭巨獸也已經聯手襲至。
“嗤!”
往生劍的脫手而出,血光整個沒入了落龍子的頭頂。在穿過了它的整個頭顱之後,竟然自己在半空中轉了個彎,放棄近在咫尺的鳶兒,衝著身後的幾頭海獸衝了過去。
一陣雜亂的劍肉碰撞聲響起,鳶兒面色陰沉的躍向海面,落在另一個頭新趕來的海獸身上。
看著眼前不斷倒下的屍傀,鳶兒臉色猛地一白,一口鮮血吐在水中。甚至連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都在閃爍了幾次之後暗了下去。
她恨恨的瞪了一眼沉醉在殺戮中的摯啟,在一眾海獸的護衛下朝著港口外行走。
籠罩著港口的蜃霧也隨著她的離開消失不見,這場困擾慶元府數月的禍事似乎終於迎來了結局。
當鳶兒的背影消失在海面時,摯啟剛剛從破碎的海獸屍身中站起身來。望著遠去的對手,他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不過很快他就被停留在港口的其他幾個活物吸引,這場海禍的遠去,似乎並不意味著災難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