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徐徐東行,待到他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什麽時,抬頭卻發現他們早已經遠離了臨安城,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被雲霧包裹的高山。
“霧隱山!”
自與薑靈和陶真初見時聽聞修行界聖地,他就一直對霧隱山和柘聖心懷向往。曾經他一度身處江東郡,離臨安也而不過百裡之遙,卻無緣前往一觀。
如今走過了二十五年的修行路之後,他終於來到了這座山跟前。
“可是覺得震撼?遠觀不可信,進山了可別失望才好。”寧櫻回頭調笑著他。“走吧,別瞧著挺近,還有很遠一段路呢。”
望山跑死馬,古人誠不相欺。兩人走了近半個時辰,眼看著霧隱山在自己跟前越變越大,四周的雲霧幾乎觸手可及,可上山之路卻蹤跡難尋。
“道友,今日道碑上可有新的體悟?”
兩人經過一陣密林,一道突兀的聲音傳入耳中。待到走出來時,一片人聲鼎沸的畫面突然在眼前展開,令初來的摯啟頓時定在了原地。
只見無數大小不一的木屋沿著山腳散落在各處,每個木屋上都有濃鬱的五行靈力湧動,匯入雲霧中幾乎形成了液滴。
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看起來十分混亂的木屋群,其修行環境竟然比起伏凌川的登仙路也分毫不讓。
摯啟曾聽聞欲投霧隱山而不可得的修士在山腳下聚成了半個城,如今看來傳言還是保守了些。
這裡的環境以及聚集的修士已經遠遠超出尋常宗門,若是非要用近似的比較,恐怕只有丹城能與之匹敵。
木屋前停留著不少年歲不同的修士,正因為些許修行上的心得爭執不停。這裡的人似乎都將自己當成了未來的聖地門人,沒有一點門派隔閡。方才摯啟聽到的聲音,便是其中兩人傳出。
摯啟二人的突然出現,令四周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在短暫的靜止之後,眾人飛快了圍到了寧櫻跟前。
“寧脈主回來了。”
寧櫻臉上堆起了笑容,看著與這些人十分熟絡。
“聽說這些日子外面不太平,寧脈主得小心些。”
“你這話可就多余了,寧脈主如今已經是名刻道碑的大修士,哪還有什麽危險。”
“什麽大修士小修士,我只知道她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可不能有什麽閃失。”
年歲稍長者看著寧櫻都是滿臉寵溺,似乎這個從小古靈精怪的丫頭在霧隱山腳下十分受歡迎。
寧櫻也難得流露出嬌嗔的模樣,在眾人面前好不避諱的撒著嬌。
“這位是新人?可有些日子沒有新面孔進來了。”
許久之後,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朝著摯啟問了起來。他看修為應該是勢境巔峰,但生機步入衰敗期,已然沒了突破的希望。
“傅爺爺,他是要上山的,不會住在這裡。”
寧櫻如今比這位佝僂的傅老還要高些,可卻半蹲著身子,親昵的挽著他的手臂。
“又收新弟子了?這小子看著氣沉若淵,修為可不低,山上哪一脈要招這樣的弟子?”傅老搖著頭。“櫻丫頭,如果是你們寧家為了壯大木脈,你可得好好與你爺爺商量商量。”
“傅爺爺,這次你可想錯了。他叫摯啟,是祖師要見他。”
“祖師?”
“柘聖出關了?”
眾人聞言激動不已,遠處有更多人開始湧了過來。
“你說他叫摯啟?”終於有人發現了這個名字的與眾不同。
“天命榜的那個?道碑最高處刻著的摯啟?”
人群的目光很快從寧櫻轉到摯啟身上。出關的柘聖他們無緣得見,但能見到名列天命榜,如今南朝修行界的第一天才,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際遇。
“原來真的這麽年輕!”
“小小年紀就有這般修為,很不錯。”
“看著也十分謙遜,怎麽會有那麽多風言風語流傳?”
這些人沒有受外面的流言影響先入為主,而是以初見的目光細細打量著摯啟。言語中大多是誇讚與驚歎,令摯啟體會到修行界中前輩難得的關懷。
“櫻丫頭,這小子修為不錯,長得也不錯,和你登對的很。”
“傅爺爺,你說什麽呢!”
寧櫻嬌嗔一句,紅著臉低下頭去。摯啟無奈的摸了摸頭,看著熱情的眾人傻笑。
“傅老說的不錯。小夥子身上有股子正氣,人品應該不會差。”
“是啊,年歲相近,修為相當,郎才女貌正合適。”
人群齊聲附和,寧櫻臉色通紅,摯啟也被眼前的陣仗嚇得不知所措。正待他要說些什麽,突然右手被人用力拽住,猛地向外衝了出去。
他就這樣宛如騰雲駕霧一般穿梭在山腳下,直到身後的哄笑聲幾不可聞,前面拉著他的寧櫻才放緩了步伐。
摯啟上前幾步與她並行,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張還未褪去羞紅的臉上。
“看什麽,你可別聽那些叔伯們瞎說!”
寧櫻佯怒的模樣,頗有幾分當年的風采。
“那些都是想上山的人?”摯啟趕忙岔開了話題。
“不錯。當年祖師坐在山下講道,不少人為了不錯過機會便住了下來。後來聞聲而來的人越來越多,便形成了如今的規模,甚至還有不少修士在此誕下了後代。雖然祖師已經有數百年不現身,但門中長輩也經常會與他們分享修行心得,也算是間接傳道吧。”
“他們是純粹的修行者。”
“是啊,他們雖然來自五湖四海,也不曾真正拜入山門,可無論是他們自己還是霧隱山,都將其當成了一家人。我從小便在山下玩耍,他們都算得上我的長輩,也對我十分照顧。尤其是那位傅爺爺,他是這群人中年紀與輩分最長者,據說當年祖師講道時他便住在這裡, 可惜資質一般,窮其一生也只能走到勢境頂峰。”
“真希望將來我也能有機會潛心向道。”
“終日待在一個地方有什麽好的。”
寧櫻撇了撇嘴繼續領路。前面的路完全被連著山頂的雲霧遮擋,就連身在其中的摯啟也有些辨不清方向。若不是有寧櫻在前,尋常之人恐怕很難尋得入口。
難怪他們穿過迷霧來到霧隱山腳下時,連一個守護之人都不曾見到。
霧隱山的山門比起摯啟見過的所有宗門都要簡陋,除了一處立在山路旁的石碑外,沒有任何多余的標識。
便是石碑上所提的霧隱山三個大字,也並非出自山上任何一人之手,而是千年前一位文人遊歷此地所提。
跨過石碑踏入真正的霧隱山,環繞在身邊的雲霧頓時消失不見。摯啟詫異的回頭看向山外,發現此刻的霧隱山周邊一片清明,根本見不到任何遮擋。就連那群在山下問道的修行者聚起的靈力波動,在這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好神奇的…..”
他正要向寧櫻感歎幾句,可當抬起頭看向前方,一塊三丈有余的巨大石碑卻令他忘了自己該說什麽。
這塊石碑通體烏黑,渾然一體,擋在上山的畢竟之路上,乍看上去顯得十分突兀。可當多看上幾眼之後,又覺得它與周圍的草木之勢相互融合,甚至還輝映著高處那座直插雲霄的山峰,更像是霧隱山真正的起點。
石碑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映入摯啟眼中,而那最頂峰刻著的,赫然正是天命榜二十九,無宗派,摯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