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櫻衝動的性子沒有給摯啟太多時間思考,在兩人騎馬馳出健康東門時,他甚至都來不及細看兩旁陶家與樓家的變化。
寧櫻只知道凌煥還活著的消息,卻不知道他以寄魂術重生的手段。
如今重臨丹塔面對那個心智與實力都深不可測的丹聖,摯啟心中有一萬個不願意。
好在摯啟上霧隱山得柘聖接見的消息已經傳遍南朝,為他行走修行界帶來了許多方便。盡管霧隱山威望漸衰,而摯啟的名聲也不太好,但昔日那些得柘聖親自講道者,無一不成了開宗立派的強者。
摯啟以命境的修為再得柘聖指點,其日後的成就恐怕更加難以估量。既然強者已成,那些昔日試圖抹殺他的宗門態度便發生了變化。
所以當摯啟穿過丹城外漫長的入城隊伍時,迎來的大多是友善與諂媚的目光。
“這些人怎麽都改了性子?”寧櫻撇嘴道。
“堂堂聖地的脈主在此,他們自然得表示尊重。”
“那怎麽還有幾個不太高興的?”
“那些是衝著我來的。”
厝葉園、焚天宮與岩夷城和摯啟結怨最深,他們本就是南朝的大宗門,絕不會因為一次簡單的見面便放棄仇恨。
如今人群中也有不少這三個宗門的修士,而寧櫻口中那些不高興之人,正是他們。
“霧隱山木脈脈主寧櫻,前來拜會丹塔!”
光明正大的拜山,是兩人事先商量好的打算,也是無奈之舉。
丹塔的觸手遍及南朝各地,當年摯啟參加丹會時,若不是有凌渡暗中打點,根本無法瞞過他們。如今二十年過去,丹塔已經徹底回歸修行界,易容潛入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成功。
除此之外,當著天下眾多宗門的面進入丹城,也是一種威懾。就算如今的丹塔暗中與霧隱山較勁,但只要柘聖威名尚在,他們就不敢真正的撕破臉皮。
“轟隆隆!”
緊閉了近兩個月的丹城大門緩緩打開,眾人歡聲雀躍。這些人當中有很多肩負著為宗門求藥的眾重任,可丹城的突然封閉令他們只能在城外苦等。如今大門重開,終於讓他們看到一絲希望。
他們很快就失望了。一隊人馬將摯啟二人迎入之後,大門再次合攏,一如過往的這段苦熬時光。
丹城中蕭瑟的景象令摯啟與寧櫻眉頭微皺。二十年前丹城重開之時,無數宗門為赴丹會齊聚城中,那是摯啟當年見過最熱鬧的場面。
在經過了這麽多年的的苦心經營之後,本該更加紅火的丹城何以落得如此冷靜的局面?
正在二人錯愕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迎了上來。
“丹塔長老徐狄,前來迎接聖地脈主。”
來人正是當年身為丹城三大長老之一的徐狄。自凌煥成為塔主之後,他也憑借與凌煥的交情免去過去的罪責,重回丹塔肩負要職。
只是他如何也想不到,當年在秦淮河旁初見的那一對男女,如今卻成為了自己仰望的強者。
“原來是徐長老,多年不見,恭喜長老回歸丹塔。”
“是啊!當年對二位不敬之處,還請多多擔待。”
徐狄勉強擠出個笑臉。這位從來以直爽和嚴厲著稱的火長老,或許沒想到自己會有諂媚賠笑的一天,因此看起來顯得十分別扭。
“長老那位徒兒的‘天塞之症’可好了?”
摯啟的話令徐狄猛地一頓,轉過頭是滿臉盡是苦澀。
“原來當初你就看出凡兒的症狀。”
“那倒沒有,只是後來翻看……典籍時恰好見到了與徐凡相似的狀況。”
看到徐狄的反應,摯啟便明白他未能如願。當初被凌渡哄騙著登上丹塔,險些成了凌煥的傀儡,他一直心中不忿,順帶著也對徐狄怨恨頗深。可後來得知這個天生經脈不通的天塞之症後,他便明白徐狄也是有苦難言。
天塞之症需要一種特殊的丹藥,這種丹藥對提煉成的藥液純度要求非常高。當年他找上摯啟,便是想借用已經被凌渡識破的極煉術。
之後雙方因為凌煥之事不歡而散,根本沒有給徐狄開口的機會。
摯啟想著凌煥已然回歸,這種丹藥對他來說不過舉手之勞,定然早已解了徐狄之憂。
不曾想二十年過去,提起徐凡時徐狄依舊悻悻,可見他在丹塔中似乎過得並不如意。
“徐凡可還好?”摯啟多問了一句。
“不能修行便與凡人無異。盡管用了不少靈藥妙丹,可年過半百的他看上去已經比我還老了。”
“長老沒求過宗門?”
“求有何用?極煉術當初丹聖並未傳下,當年本想請你出手,可沒想到你匆匆離去又改換了相貌。”
徐狄口中滿是遺憾,但摯啟的再次出現也給他帶了一絲希望。雖然徐凡已經過了最好的修行年歲,可只要治好天塞之症,修至禦境並不太難,運氣好還能活上兩百余年。
摯啟也由此得知,凌煥寄魂重生並未在丹塔中傳開。不過這些年丹塔各種激進的行動,想來與他脫不了乾系。如今不曾公開身份,想必是修為尚未恢復到他的預期。
只要凌煥還有顧忌,摯啟便對此行有了些許把握。
“若是此行順利,到時候長老又沒有好的應對之法,我可以為你煉製一枚丹藥。”
“真的?”
臨近丹塔大門時,摯啟突然拋出如此誘惑,令向來沉穩的徐狄險些失聲叫了起來。
摯啟默默的點了點頭,徐狄臉色由悲轉喜。可此時恰好大門開啟,凌渡與董泝等人迎了出來,他隻得收斂了笑容。
“不知兩位年輕俊彥到訪,我丹塔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二十年打理丹塔的經歷已經讓凌渡有了一方霸主的氣度,論修為他不及如今的寧櫻,可論地位而言,他塔主的身份還要比寧櫻高上半籌。
面對身前的這位木脈脈主,凌渡表現得不卑不亢,可目光掃過摯啟時,眼神卻有些複雜。
“凌塔主,我也不拐彎抹角,這次來是為了我霧隱山水脈脈主和兩位霧隱行者。”寧櫻看著凌渡冷冷道。
“遠來是客,丹塔沒有將客人晾在門口的待客之道,裡面說如何?”
寧櫻猶豫了片刻看向摯啟,摯啟同樣有些遲疑,可最終還是跟著凌渡步入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