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二十年前相比,丹塔明顯多了幾分活力。尤其是路過各層時那一張張稚嫩的面龐,讓摯啟想起當初第一次踏入這裡的場景。
當年眾丹煉師滿懷期許而來,大多懷著加入丹塔的心思。就比如此刻跟在自己身後、眼神中滿是恨意的董泝,還有已經與身死無異的繆風。誰能想到在表面的氣派光鮮之下,隱藏的卻是種種齷齪詭計。
一行人停在了第八層,摯啟記得這是丹塔只有極少人踏足的層數。在一眾隨行之人退下後,留在這裡的只有摯啟、寧櫻、凌渡以及董泝四人。在推開大門的那一刻,凌渡目光停在了董泝身上。
“師父?”
董泝似乎有話說,但在凌渡的目光下默默退開,最終消失在向下的樓梯上。大門開啟,三人走了進去。
“這一層似乎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
三人坐下之後,摯啟簡單的打量了一番其中布置,隨後率先開口。
“你連九層都去過,丹塔對你來說沒有什麽秘密。”
“是嗎?”
兩人話中有話,就連一旁的寧櫻也聽出了其中玄機,不過此時的她沒心思理會這些。
“凌塔主,現在可以說了吧?”
“貴派幾位同道的確來過丹塔,還與我、以及塔中幾位長老多次交流,可在一個月前離開之後,就再來沒有出現。”
“不可能!”寧櫻猛地站了起來。“他們此行就是為丹塔而來,豈會無故離去且蹤跡全無!”
“他們失蹤了?”凌渡也驚訝的起身。
“凌塔主確定他們不在這裡?要知道丹城外可是有許多人作證,他們最後一次進入丹塔之後便不見了蹤影!”
“丹塔就算再怎麽大膽,也不敢將聖地的脈主和霧隱行者扣下啊!”凌渡語氣急促,看起來不似作偽。“當日他們趁夜離開,還囑咐我們特意遮掩其蹤跡,隨後去往了建康城方向。”
“建康城?那裡能有什麽東西,值得師祖幾人偷偷前往?你莫不是在誆騙於我!”
“若是城中出現了羲土的蹤跡呢!”凌渡語出驚人。
“什麽!”摯啟與寧櫻二人同時驚道。“他在建康城?”
“至少一個月前是在的。”
“這個……”寧櫻與摯啟四目相視,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遲疑。“我霧隱山數人失蹤在丹塔,如今卻隻得到一個如此牽強的理由,叫我如何能相信你?”
寧櫻命境的氣勢不由自主放出,將身為煉師的凌渡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就在兩方相持只是,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三人耳中:
“我可以為他作證。”
翩翩之影從屏風後走出,場中三人盡皆色變,凌渡與寧櫻兩人齊齊出聲。
“老祖!”
“繆風!”
頂著繆風軀殼的凌煥緩步上前,笑吟吟的停在摯啟與寧櫻身前。寧櫻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察覺到了其中的蹊蹺。
“你叫他老祖,那他是?”
“他就是凌煥!”是一旁的摯啟開了口。
“多年不見,小友竟然成長到如此境界,真是令老夫驚歎啊!”
繆風年輕俊美的模樣卻自稱老夫,聽起來十分別扭。寧櫻在摯啟和繆風的臉上掃過數次之後,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你真的是丹聖?那繆風他……”
“不過些許苟延殘喘的小把戲罷了,相信徐柘也有自己的求生之法吧。”
凌煥口中對徐柘並沒有多少敬意,畢竟在他心中,所謂的柘聖也只是自己的晚輩而已。
“丹聖前輩以寄魂之術重生,應該是丹塔的大喜事才對,卻不想過去二十年依然秘而不宣,實在高深莫測。”
摯啟話中的譏諷之意連寧櫻都聽了出來,可凌煥卻不以為意,反而笑容不減、甚至滿眼欣賞的看著他。
“你無需試探,我就是修為尚未恢復,不想招來麻煩而已。”
凌煥的直白出乎摯啟的預料,不過他堅信這種直白背後定然有別的企圖。
“前輩現身於此又開門見山,想必還有別的話要說。”
“聰明。”凌煥再次讚歎。“你也算守了我們當年的約定,沒有將與我相關的消息傳出去,這次我還想和你做個交易。”
“前輩請說。”
“如今修行界風雨欲來,可我還需要幾年時間。所以我想用霧隱山一行人的蹤跡,將我們之前的約定延續下去。”
“我答應你。”
摯啟沒有絲毫猶豫,在心機深沉的凌煥面前,選擇最簡單的交易方式才讓人心安。
“陶家的那處舊宅,是往生殿買下的。羲土在建康城現身時,也恰好在那附近,所以霧隱山幾人的行蹤,就不用多說了吧。”
“往生殿!”
寧櫻轉頭看向摯啟,而摯啟則盯著凌煥,試圖在他臉上看出些什麽。
“你果然也是知道往生殿的。”
“我活得的夠久,知道的自然就夠多。”凌煥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那往生殿到底是什麽?”
關於往生殿,這是摯啟問的第三個人。可惜知道的內情的袁魂與柘聖都選擇閉口不言,他也並沒有在凌煥身上抱多大希望,而結果也如他預料一般。
“我不能說。”
“你是想引霧隱山與往生殿廝殺,然後坐收漁人之利?”
“這是陽謀,可你們沒得選,不是嗎?”凌煥輕笑一聲。“而且我沒有逼迫任何人。”
摯啟又一次認識到凌煥的奸詐。他說的話句句在理,可語氣與態度卻讓人十分痛快。若他不是一位稱得上傳奇的前輩,寧櫻怕是已經忍不住出手。
想要的消息到手,此地又沒有動手的理由和機會,摯啟與寧櫻冷著臉告辭。凌煥沒有阻攔,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臉色滿是計謀得逞的笑容。
“老祖,你真的要對他們動手?”一旁的凌渡滿臉擔憂。
“我?不,我不會動手,可他在建康也是有仇人的。若是旁人將他殺了,總不能怨到我頭上吧。”
凌煥說完放聲大笑,震得丹塔的房頂嗡嗡作響。凌渡不敢忤逆他的做法,不過扭到一旁的目光中,隱約閃過一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