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陸續有不同州府的修士趕至,其中自然少不了摯啟的熟人。
才分開不久的梁家父子三人似乎是從路上趕來的,三件銀甲在一眾將領中顯得十分顯眼。衡州梁家世代將門,如今一門三傑並立,頓時也讓不少熟悉之人感慨不已。
梁笑與梁聲不停對摯啟使著眼色,只是礙於身前的夏峪與梁程,還有當下的身份之別才沒有上前來。
當日在湯溪鎮摯啟心系鄰裡,又因杜重的威脅有些心煩意亂,匆匆與他們說了幾句便離開。如今在這裡聚首,才有了幾分舊友重逢的喜悅心情。
三人找個空隙聚在一起,摯啟也以師妹的名義將小灰介紹給了二人。小灰很快就被梁笑溫婉中帶著三分倔強的性格吸引,從此又多了一位姐姐。
不多時,又一位朋友趕至無憂城。
江州的隊伍赫然是由五川領隊,他如今已經晉升為江州軍的修士營統領。
盡管修為、地位懸殊,可幾人的情感卻沒有絲毫疏遠。夜裡圍桌暢飲,熟絡之後很容易就打成了一片。
陸恆時不時過來蹭兩杯酒,在加上傷勢初愈前來拜會的越鋒與武衡,摯啟這才發現,這裡幾乎聚齊了他在俗世大半朋友。
接下來的幾日,無憂城的喧囂到達了高潮。不知是情緒所致還是刻意為之,許多不堪入耳的言辭飄進了軍營中,惹得這幫血氣方剛的年輕軍士怒火難捺。
好在南朝治軍甚嚴,尤其是被趙臾寄予厚望的禁軍和各地修士營。因此無需主事的夏峪出現,僅僅一個凡人出身的樞密院承旨,便將些許騷亂壓了下來。
短短幾日時間,這些分散在各地的軍中修士,便因為同仇敵愾將彼此視為了生死同袍。或許就算此行失利,對於遠在臨安的趙臾來說,也是一場巨大的勝利。
九月廿三,距離無憂山開啟還有七天時間,霧隱山浩浩蕩蕩一行人終於出現在無憂城外。與之同行的,還有自封為東道主的焚天宮。
一行人在軍營門前停下,霧隱山堪稱豪華的隊伍也終於展露在天下人面前。
領隊者是霧隱山水脈脈主簡潼,這個名字是從夏峪口中得知。另一位受世人矚目的,是如今天命榜上僅次於摯啟的木脈脈主寧櫻。
兩人在兩年前從建康城受傷而歸,此後一直沒有在修行界露面。如今從她們的神色看來,顯然已經大好。
簡潼本就是水蓮令的持有者,在加上其脈主的地位,作為霧隱山此行的主事者再合適不過。至於寧櫻,從她四處張望的神情看來,更像是為了湊熱鬧。
除此之外,身為新晉命境的兩位霧隱行者,屠烏和季芸自然也不會錯過這種盛事。
四位命境,數十位隸屬五脈的勢境弟子,再加上摯啟見過的那位裘老,霧隱山對此次水蓮令之爭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在踏入軍營的那一刻,除了簡潼出於禮節與夏峪短暫寒暄之外,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夏峪身後的摯啟吸引。
這位在嶽州之戰後消失了一年的血煞殺神,又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還是在一場正鋒相對的大戰開啟的當口。
眾人心中頓時生出相同的預感:這次水蓮令之爭恐怕又免不了腥風血雨。
“摯啟!”
寧櫻興奮的從隊伍中衝出,絲毫不顧忌身份與形勢。眨眼間她便來到摯啟身側,正欲拉住他的衣衫問些什麽,卻被一旁的小灰截了下來。
“櫻姐姐!”
“你是?”
看著眼前與自己有三分相似,卻又帶著幾分熟人影子的少女,寧櫻一時間愣住了。
“唧唧!”
小灰學著自己當初聲音叫了兩下,寧櫻難以置信的上下打量了她許久,最後驚叫著將小灰抱在了懷中。
“天呐,你是小灰!那你豈不是……”
意識到此處有些不便,寧櫻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寧櫻與摯啟的關系修行界人人皆知,對於兩個小丫頭的異常舉動,他們權當做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摯啟,你居然還敢露面!”
一道不諧的聲音打破了寧櫻與小灰的歡聚,陽玨滿臉怒火的從人群中走出,大有雷霆一擊斬殺對手的氣勢。
“陽宮主,幾年不見,火氣更大了。”摯啟面不改色的以眼神相迎。“晚輩早些年學過些醫術,似你這等脾氣火爆之人,最傷心肺,時間久了恐危及性命啊。”
“你咒我死?!”
臨安城外兩次從自己手中逃脫,後又在社渚鎮外被戲耍,陽玨對於摯啟的恨意,已經沁入了骨頭裡。
“這是勸誡之詞,陽宮主莫要諱疾忌醫。”
“哼!”短暫的發泄之後,陽玨漸漸冷靜下來。看著站在摯啟身前的夏峪,似乎找到了反擊之法。“你要替趙臾爭奪水蓮令?”
“我好歹領著禦靈司的俸祿。”
“甚好,我們也無需在這裡做無謂的口舌之爭了。”
作為此行的主導者, 簡潼在一旁看著沒有要勸阻的意思。對於摯啟,她至今沒有確定自己的態度。
得柘聖召見,又與山中幾位天才弟子交好,按理說她應該將他視作一個優秀的晚輩才對。可建康城陶家所見,讓她對摯啟的身份有生出了許多疑惑。
既然無法判斷好壞,簡潼便決定做個旁觀者。此刻場面因為陽玨的收聲安靜下來,她意識到該自己登場了。
“夏司使,兩日後,還請移步無憂城。”
“城內?”夏峪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樞密院承旨不解的問了出來。
“放心,有霧隱山和焚天宮在,沒有人敢在城中惹事。對吧,陽宮主?”
簡潼笑著看向陽玨,夏峪的目光也隨著跟了過來。被雙方主事者盯著,他不禁有些騎虎難下。
焚天宮屬於宗門一方,並且是第一個站出來與臨安相爭的大宗門。陽玨本想借著這次水蓮令爭奪的盛事,借助地利抬高焚天宮在修行界的地位,卻不想在簡潼的三言兩語之下,被拉倒了維護和平、保持中立的尷尬位置。
“既是聖地的籌劃,當以簡脈主為主,焚天宮定會全力輔助。”
三方都是修行數百年的老狐狸,在給自己和對方留下幾分余地之後,各自滿意的分開。
簡潼與陽玨的目光都在摯啟身上停留了許久,屠烏與季芸則是輕輕點頭告別。至於一直與小灰說笑的寧櫻,因為沒抽出時間與他說上兩句,恨恨的瞪了摯啟一眼之後匆忙跟了上去。
短暫相遇留下諸多未竟之事,或許只有在無憂城中才得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