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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泗京南》第754章 入城
  九月廿五,衝鼠煞北,諸事不宜。

  不遠處大江奔湧,濺起的水浪撲向岸邊,在秋風的加持下頗有幾分涼意。辰時天色仍暗,黑雲壓城令人不安。

  夏峪與摯啟等人走出營帳時,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營中修士全員出動,二千人的隊伍與動輒萬人的大軍比起來略顯單薄,可僅憑這些年與修行界的積怨,便不會在一眾宗門面前弱了氣勢。

  余斯與一眾普通軍士留守軍營,摯啟將小灰也留了下來。這個安排起初引來了這些軍士的不滿,畢竟與宗門你來我往的這一年裡,犧牲最多的便是不懂修行的普通人。但當他們見到高高在上的樞密院官員竟對著余斯卑躬屈膝時,心中的不忿頓時煙消雲散。

  有一個看起來就不簡單的人物陪著,說不得還有什麽重要的任務等著自己。

  與普通軍士心情由陰轉晴的變化不同,夏峪一行人在踏出軍營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

  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擠滿了無憂城的城牆,他們的眼神好似頭頂的黑雲一般,隨著軍隊的前行不停移動,像是一群等待獵物走入陷阱的獵手。

  摯啟注意到城牆外也零星的站著幾個人,這些人有序的分散在牆邊的某個位置,是此刻唯一沒有注視著軍隊的一夥人。

  作為一個專為無憂山準備城池,無憂城除了完全屬於各宗門管轄之外,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城門。

  這樣做的目的本是為了彰顯各大宗門對天下修士的包容之心,可如今在夏峪等人看來,卻成了一個試圖吞噬所有人的巨口。

  “歡迎夏司使。”

  陽玨的聲音穿過門口擁堵的人群傳了出來,緊接著一眾修士向兩邊散開,露出了前來迎接的隊伍。

  陽玨以東道主的身份站在了主位,而站在他身邊的,是令足以令整個修行界震動的龐大命境陣容。

  霧隱山寧櫻、屠烏、季芸不消多說,是為了續上兩日前與摯啟的匆匆一面。

  厝葉園只看見蕭棱一人,如今這個袁州第一宗門的中青兩代,除了那個鮮少露面的園主之外,竟然只能靠蕭棱獨自支撐。

  他似乎還未從兩年前衡州的傷勢何總恢復過來,蒼白臉色上怨毒的眼神,也是衝著摯啟來的。

  偌寒澗與伏淩川罕見的出現在了無憂城,之前由於摯啟的關系被往生殿所累,遭受了不少苦難。如今往生殿對摯啟態度大變,倒是讓這兩個水修宗門喘了口氣。

  偌寒澗冼曦不用多說,這個愛湊熱鬧的神秘宗主,從來不願錯過每一場盛事。隨著這兩年各方矛盾激增,她開始慢慢顯露於人前,讓不少曾經見過她的修行者扼腕歎息。至於她身後的江漣,似乎更多是一個看守者的身份。

  偌寒澗只有薑靈一人,這位將摯啟引入修行界的領路之人,終於借著盛事之便踏入了命境。兩人四目相視欲言又止,顯然是想到同一個人。

  玄杳嵊站在了隊伍最遠處,不知是韓染不喜歡陽玨,還是陽玨借此報復兩年前在社渚鎮吃的虧。

  榆婧滿面笑容的站在韓染身側,摯啟在迎上她目光的刹那,突然感受一種莫名的聯系在拉近彼此。或許當年乾戎在二人身上窺見的,便是今日之景象。

  最令摯啟意外的是玉陽劍閣,作為鮮少涉足修行界之事的隱世宗門,他們竟然派出了三人。除了已經見過的玉衡與天權之外,還有一位身如利劍,令常人不敢接近的老者。

  也許只有玉陽劍閣這幫純粹的修行之人,在這場力求平衡的盛事上四處挑戰,才不會引起雙方的衝突。可見識過他們的瘋狂之後,摯啟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別選自己。

  “裡面請!”

  見夏峪沒有接話,陽玨臉上的怒意一閃而過。片刻之後笑容重新浮現,臉上竟還多了幾分謙遜。

  這精彩的神色變化,讓摯啟嘖嘖稱奇。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家夥,果然個個都深不可測。

  與高階修士還保留著表面的和善不同,低階的宗門與軍伍修士在相遇的那一刻,就露出了各種凶狠的表情。

  一方冷哼不止,一方輕蔑以對,面對雙手沾染了親厚之人鮮血的敵人,他們已經表現出了最大的克制。

  作為唯一一座由修士主宰的大城,這裡沒有凡人城池那種合理的布局。整個城被劃分成數十個大小不等的宗門駐地,看起來十分凌亂。

  路邊依稀看見掛著宗門印記的商鋪與酒樓,用來滿足各派修士閑暇之余的消遣。只是這裡不收銀錢,而是以靈晶、靈物交換。

  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坐落在無憂城中央的三層高塔,方圓十丈的塔基是城中最大的建築。塔邊除了幾個出自焚天宮的守衛之外,鮮少有人靠近。

  過去的二十年裡,這裡是各大宗門開啟無憂山的定策之地,如今用來招待從各地趕來的大修士。從塔頂隱隱傳來的威壓判斷,這次夏峪口中的“老家夥們”,怕是來了不少。

  軍隊被安置了在高塔廣場旁的空地上,從這塊地方受大宗門駐地包圍的布局看來,定然也是費了不少心思。

  臨安一方最終走進高塔的只有六人,除了三位來自散修聯盟的入命境修士之外,便只有夏峪、摯啟和陸恆。陸恆本沒有資格進入,但竟然是宗門與軍方的製衡,怎能一個軍人都沒有。

  六個人的隊伍,在宗門龐大的聯合體面前顯得太過單薄。他們還用若有若無的氣勢壓向六人,讓本就修為最低的陸恆臉色十分難看。

  好在身為軍人的他異常堅韌,被摯啟伸出的手扶住之後,漸漸平複了下來。而那三個出在散修聯盟的大修士就慘了。

  在各宗門眼中,這些散修雖然並不起眼,但一直都是作為修行界的一部分而存在。

  身為宗門附屬的他們,卻在這場仙凡之爭的初期就倒向了凡人一邊,並且打了南朝宗門一個措手不及,無疑是一種無法原諒的叛徒行為。

  如今遇上了,就算無法正面出手,也要暗地裡讓他們嘗嘗叛徒的代價。這種此刻大廳中諸多宗門大修士的想法,也是讓三位散修命境面色蒼白的原因。

  “咳咳!”

  簡潼輕咳兩聲從樓梯上緩緩走下,驅散了充斥在大廳中的威壓。三位散修終於得以解脫,在劇烈的喘息聲中慌忙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都到了,請入座吧。”

  大廳中央已經擺好了座椅,簡潼在主位坐下之後,雙方人馬也各自落座。屬於宗門的一邊按修為、年歲坐成了幾排,而夏峪等人一排都坐不滿。

  看著左手方單薄的六人,簡潼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陽宮主,怎麽不坐?”

  陽玨此刻與寧櫻等三人一同站在簡潼身側,若不是須發的顏色十分亮眼,倒是一個出自霧隱山的隨從。

  “簡脈主不用理會我,盡管說便是。”

  陽玨一反常態的謙卑,令下首的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

  簡潼身為霧隱山五脈之主,又手持聖兵而至,受眾人尊敬理所當然。可像陽玨這般看起來近乎諂媚者,卻屬實有些不合常理。

  要知道在仙凡之爭的這兩年,霧隱山的聲望幾乎跌到了谷底。兩位脈主受傷,將上門請命的宗派使者拒之門外,若不是丹塔被爆出暗中支持臨安,霧隱山又拿出水蓮令這等寶物,如今的聖地的勢頭就要偏向建康那邊了。

  簡潼聽罷沒有多說什麽,將一塊面刻山峰、背刻蓮花的水藍色令牌在手中攤開,然後遞了出來。

  “這就是水蓮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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