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憂城中陷入混亂之時,城外軍營中留守的兵士們也很快察覺到變化。
一直坐在木樓前遙望無憂城的小灰第一個衝進樓中,木門前後拍打了數次,待到一道殘影停下來時,已經差不多貼在了余斯臉上。
“余掌櫃,出事了!”
余斯幾乎是被小灰拽著出門的,當他看見被迷霧包裹的無憂城時,臉色頓時大變。
“這種大陣……”
曾經位列無憂殿陣院長老之位的余斯,一眼便看出了眼前陣法的不凡。這種能覆蓋整座城池,並且困住萬千修士的大陣,絕非尋常之人能夠主持。
“余掌櫃,摯啟哥哥是不是遇到危險了?我們快去救他吧!”
一整日的枯坐太過難熬,如今終於有機會湊一場熱鬧,小灰恨不得馬上衝出去。
“集結軍隊,隨我出營。”
“余大人,如今營中的可都是凡人啊。”
這位年輕的樞密院承旨很清楚余斯的身份,可如今作為軍中指揮官的他,聽到余斯的命令時,還是表現出了一絲猶豫。
“隻破陣,不對敵,不會有損傷。”
在一陣興奮的呼喝聲中,小灰第一個衝出了軍營大門,緊接著身後軍陣“嗒嗒”,踩著整齊的步伐朝著無憂城行去。
滿眼迷霧不僅遮蓋了整個無憂城,而且還蔓延到了城外的官道上。余斯沒有貿然接近目的地,他領著數千軍士遠遠的繞著城池外圍遊走,極盡自己所學尋覓著大陣的陣基所在。
小灰不止一次想要脫離隊伍衝進城內,可想起臨行時摯啟的交代,又悻悻的回到了余斯身旁。看著軍隊隨著余斯走走停停的架勢,她不滿的嬌哼了兩聲。
“余掌櫃,我們就在外面繞圈圈嗎?”
“祝姑娘,你無需憂心。以兩位司使大人的實力,只要沒有陣法阻礙,定然會平安走出無憂城。”
“噢!”
被余斯一語道破心思,小灰撇了撇嘴不再言語。她百無聊賴的跟在余斯身旁,正在出神之際,余斯卻突然加快步伐,狂奔一陣後停在了一截城牆前。
“有發現?”
“若是所料不錯,這裡當有一處陣基,只是需要人前去查探。”
“我去我去!”
“你?”
面對躍躍欲試的小灰,余斯有些猶豫。可除了用大量的普通軍士探路之外,她又的確是最合適的選擇。
“是啊,你要主持大局,我去最合適。”
“那好吧,一切小心。”
小灰用力的點了點頭,然後“嗖”的一聲消失在眾人眼前。見識到她的速度,身後的軍士發出一陣低呼。可他們的驚訝還沒持續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慘叫,讓小灰剛剛建立起來的高大形象立馬摔了下來。
“哎喲!”
余斯匆忙上前,見到的是小灰整個身體貼在半空中,似乎是撞上一堵牆上。可目光所見之處,城牆還在遠方,身前只有零散的霧氣,根本看不到任何阻礙。
他掠過小灰委屈的眼神,試著向前探去。果然在她停頓的位置,感受到一道無形的屏障。
“哎喲!”
此時小灰從半空中滑落,摔在地上又是一聲慘叫。
“怎麽會有一面牆在這裡!”
她拍打著看不見的屏障,高低左右摸索了很遠,似乎沒有邊際一般。余斯窮極畢生所學,思考著這堵牆的來歷。
就在他失神之間,小灰再次化做一道白色的閃電,“嗖”的一聲撞了過去。
“咚!”
“哎喲!”
悶響與慘呼同時響起,小灰的臉都在衝擊下變了形狀,看起來十分痛苦。余斯將她扶起正要勸解兩句,可已經上了頭的小灰卻又一次消失在他眼前。
“回去吧。”
余斯背過身不忍看小灰的慘狀,卻不想意料中的撞擊聲沒有出現,反而是一道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猛地回頭,只看見一道白影倒飛而回,正衝著自己撞來。
矮身避免相撞之後,他伸手拉住白影在原地轉了幾圈,終於將小灰的身形穩了下來。只不過此刻的小灰鼓著俏臉,看起來十分生氣。
“敢問前輩從何處來,為何攔住我等?”余斯急忙開口,以免小灰再做出衝動之事。
“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早些離開,以免遭禍。”這道聲音飄渺不定,讓人辨不清方向,唯一能聽出來的就是蒼老。
“晚輩有幾位朋友被困在城中,還請前輩行個方便。”
“老頭,少廢話,趕緊讓我們進去!”余斯終究沒有攔住小灰。
“小姑娘,你神獸之身,不該在南朝隨意走動。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一陣勁風平地而起,將滿臉震驚的余斯和捏緊拳頭的小灰吹了起來。兩人掙扎著向前,卻始終無法脫離束縛,最終穩穩的落回了大軍陣前。
“余大人,沒事吧?”
“沒、沒事。”
余斯還沒從小灰身份帶來的衝擊中回過神,沉默了許久才接過身旁年輕指揮官的話頭。
“那我們接下來怎麽走?”
“當然是進城救人!”小灰搶在余斯之前開了口。
“祝、祝姑娘。”余斯看起來有些緊張。“方才那位前輩修為遠在我們之上,硬闖絕非良策。”
“他既然這麽厲害,那摯啟哥哥被困在裡面肯定很危險。不行,我要進去救他!”
余斯伸手正要阻攔,小灰卻已經消失無蹤。他停在原地躊躇不決,遠處又響起了一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在小灰為了入城奮不顧身之時,無憂城中已經血流成河。
隨著城中唯一的清明之路上匯聚的人越來越多,並且全都來自與自己不太和睦的南朝宗門,摯啟便明白這個陣法是衝他來的。
密集的術法讓他在這條狹窄的通路上無處躲避,不得已的反擊開始陸續從摯啟手中揮出。
他盡全力的想要避免傷害到他人, 可不時響起的慘叫聲,還是將人群的憤怒推向了極致。
更不用說這些人當中,還有一個不停推波助瀾的吳崖。
“摯啟,你這個屠夫!”
場面很快脫離了摯啟的掌控,盡管這些人只是各派的低階弟子,盡管他的修為仍然是最強那個。
不過還有其他東西更讓摯啟感到憂心,那便是往生劍強烈的嗜血欲望,以及在殺戮中漸漸凝成人形的劍靈。
“刺啦!”
往生劍擋住一排揮舞的靈兵,劍鋒卻突然長出三寸,將一眾對手逼退的同時,還在三位勢境修士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已經不是往生劍第一次違背摯啟的意願,此刻腳下的躺著的這些人,有大半都死在它多出的那一寸劍鋒之下。
劍尖上沾染的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入劍中,劍靈的身形不僅更凝實了幾分,甚至還對摯啟露出了一個笑臉。
“摯啟,你終於露出本性了!”
在鮮血的刺激下,吳崖對摯啟的恨意已經扭曲。他此時已經不寄希望於手刃仇人,而是想讓摯啟殺更多人,利用這些人背後的宗門來報仇。
“鐺!”
摯啟迎上吳崖,往生劍表現的越發興奮。在摯啟與劍靈的共同禦使下,也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靈動。
僅僅兩劍,吳崖便被逼得節節敗退。當刺出第三劍時,便是以吳崖窺命境土修的防禦力,也被刺穿了肩胛。
大修士的鮮血氣息讓劍靈幾乎瘋狂,往生劍再次脫離摯啟的掌控揮出了第四劍,並且直奔吳崖的胸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