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今日在入城之時,那些在外牆邊上站得十分規律的陌生面孔。
莫非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修士來自往生殿,並且在外面布下了陣法?
懷著這個疑問,摯啟閉上了眼睛。在他強大的感知力下,察覺到了多處靈力波動極為劇烈的地方。
起初他以為這些波動只是兩方高手相爭造成的,但他很快就發現了異常。打鬥之人你來我往總在不停的移動,可卻有那麽幾處波動,自摯啟察覺之時起,就從未變換過位置。
摯啟確認了一處離自己最近的可疑之地,小心的摸了過去。還沒走出兩步,後方又衝出一個人影。
他隨手揚起往生劍,來人果然如猜想的那般頃刻消散。他無奈的笑了笑,沒注意到揮劍之時遠處那一聲慘叫,還有劍靈那一聲興奮的低吼。
這段路程不長,可跳出來的攔路之人卻不少。久困無法脫身的急切讓他有些不耐煩,對於這些如真似幻的敵人,便通通就長劍打發了了事。
慘叫聲頻頻響起,他隻當是雙方激戰正酣;往生劍劍靈愈發躁動,他也覺得是受了這種殺戮氛圍的影響。不過這都不是他願意看到的,破陣已經迫在眉睫。
“呼!”
又是一劍斬破幻影之後,摯啟感受到那處可疑之地就在前方。與此同時,一片高大模糊的黑影出現在眼前,若是自己的猜測沒錯,那應該是無憂城的城牆。
“嗖!”
摯啟雙腳點地輕輕躍起,正欲踏上城牆之時,突然感到背後有股強大的靈力快速接近。他駕輕就熟的回身一劍,甚至都沒有轉頭。
“鐺!”
意外總會在最有信心的時候到來。一陣輕鳴加上劍尖上明顯的阻塞感,讓摯啟猛地回過頭去。
他本以為是此人實力出眾,於陣法中發現了自己的痕跡。可就在他轉身之時,一道疾風從城牆外刮來,沿著他劍身所指的方向,吹散了眼前的迷霧。
突然清晰的景象讓摯啟的目光忍不住向前眼神,卻發現來路並不漫長,但卻橫七豎八的躺著數十具屍體。
這樣的畫面讓摯啟心中一緊,尤其是當他看清每個人脖頸上幾乎完全一致的劍痕時,他左手顫抖著臉色大變。
“這、怎麽會……”
“摯啟!你居心叵測布下迷陣,趁機濫殺各派弟子,是想與整個修行界不死不休嗎?”
一聲怒吼響起,摯啟這才發現剛才偷襲之人,竟是岩夷城的城主吳崖。而他也是摯啟目之所及的地方,唯一一個活著的人。
這道疾風沿著直線吹至無憂城的另一面城牆,在滿城的迷霧中開出了一條通路。
無數徘徊在通路周圍的修行者被吸引過來,看清了眼前的慘狀,聽到了吳崖的那一聲嘶吼。
“師兄!”
一個年輕男子突然衝出來,跪倒在一具屍體前哭嚎著。隨後陸續又有幾人發現了遇害的同門,心中悲慟的同時,都不自覺的看向那個浮在半空中的男人。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這裡匯聚,一種緊張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
此時的摯啟深陷迷茫。他清楚的記得除了吳崖之外,自己的所有劍招都打在了空處。何以當迷霧散去之時,每一劍都留下了一具屍體。
他有種被人設計陷害的感覺。可當他將往生劍聚在身前,看到劍身上幾乎凝成人形的劍靈之時,卻又不得不懷疑,自己真的殺了人。
“摯啟!你還敢舉劍,是想將我們都殺了嗎?”
吳崖的叫喊聲喚醒了摯啟,也喚醒了沉浸在悲痛與迷茫中的各派修士。驚恐的人群開始與最近的人彼此靠近,聚成一團之後慢慢朝著實力最強的吳崖聚攏。
他們大多聽過摯啟的凶名,還剛剛見過他難以匹敵的實力。在迷霧尚未完全散去,無法與門中師長匯合時,保住性命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
“你!”摯啟明白吳崖話中的挑撥之意,處處遭人算計他本該氣憤不已。但當他看到地上躺著的屍首時,所有情緒頓時散在一聲歎息中。
“你們走吧。”
“哈哈!走!”吳崖放聲大笑。“你將這片空間鎖住不讓人離開,不就是想讓我們看清楚自己怎麽死的嗎?惺惺作態故作憂傷,是為了衝淡你殺人的罪孽感嗎?”
“不能離開?”
吳崖的話讓眾人立馬慌了起來。他們紛紛衝入迷霧中,想要尋一條活路。可在片刻之後,卻無一例外的回到了這片狹窄的空地上。
只是這片唯一的清明之地,卻是一條赴死之路。
“怎麽又回來了?”
“難道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裡?”
摯啟將一切都看在眼裡,見到人群逐漸激動的情緒之後,閃身消失在迷霧之中。既然他們無法避開自己,那就試著避開他們。
不過很快他就失望了。 自認為走了很遠的他重見清明之時,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滿目驚恐的人群。
不甘心的摯啟再次消失。在劍靈不斷傳遞的嗜血欲望面前,他甚至有些急躁。他朝著不同的方向急速飛行,還揮出幾劍試圖斬破迷霧,但無一例外的都讓他回到了原地。
甚至連本該出現在身後的無憂城城牆,此刻都不見蹤影。
“摯啟!少在那裡假惺惺了!想殺人盡管放馬過來,就算必死,我們也不會求饒半句。”
身臨絕境,親近之人的屍體就在眼前,這些無助之人在吳崖一番慷慨之詞的刺激下,很快轉變成一道道的憤怒的目光望向摯啟。而計謀得逞的吳崖,也從未忘記過自己的使命。
“去死吧!”
一道早已醞釀好的土刺術從四麵包裹而來,吳崖緊跟其後作為第二擊。
摯啟揮劍橫掃破開術法,又以拳掌逼退蓄勢已久的吳崖,可當作為第三擊的數百道術法化作漫天光彩出現在眼前時,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或許我真的該殺了他們。”
當殺人的想法第一個跳出來的時候,摯啟心中猛地一顫。他看向左手血紅的往生劍,感受到兩道期許的目光,還看到它努力的想要說些什麽。
封魔盒一出輕易擋下這些術法,摯啟緩緩落下與數百修士對峙著。除了此時作為領頭之人的吳崖之外,其他人憤怒的目光中都摻雜著些許驚懼。
摯啟默默的看著他們,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只是希望這座大陣不是為自己而來,這樣才有可能盡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