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觀戰者算是過足了眼癮,光是今日的經歷,便足夠他們吹噓一輩子。
只是他們似乎從未考慮過命境修士的強大破壞力,在他們的一聲聲歡呼中,平靜的江面上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轟隆!”
水浪拍打著江岸的聲音,驚醒了處在亢奮中的一眾旅客。突然一道巨浪打在船舷上,冰冷的江水將他們的激情徹底澆滅。
船身在洶湧的江水上搖擺不定,遠處還有更高更急的水浪正在撲來。一時間船主和渡客們都慌了神,紛紛轉向試圖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只是退路已被後來的船隻堵死,橫在第一排的渡船不得不迎上了拍打而下的浪潮。
“咚!”
“啊!”
咚咚作響的是船隻與江水的撞擊聲,慘叫的是被水浪衝得東倒西歪的渡客。還有幾個站立不穩之人落下江中,在浪潮之中不見了蹤影。
慌亂中幾條轉向的船隻撞在了一起,慘呼聲與叫罵聲飄蕩在不平靜的江面上。
“啊!”
又是一道慘叫聲響起,壓過了周圍的其他動靜。
只見白煜身上不斷有鮮血流出,一身白衣被染成了血色,就連胡須上都掛上了血珠。深厚的火靈力在十余道劍傷的影響下,已經散亂無章。
方才的那道聲音,就是他在慌亂之間試圖以肉掌擋下憂兒化成的血劍,卻被削斷了一根手指頭。
“白煜!”
易與和陽玨焦急無比,在如今的局勢下,焚天宮承受不住任何一個大修士的損失。可在眼前對手的糾纏下,他們又無力救援。
“哼!”
摯啟以靈火壓下易與的術法,正欲雙劍分襲其左右,卻不想他竟然冷哼一聲無視劍招,而是以一道火蛇之術攻向憂兒。
以憂兒如今的實力,斷然無法承受這一擊。摯啟無奈變招,以往生劍斬下火蛇,同時玄淵劍沿著江面東西劈出,為眾多困住的渡船清出了一條通道。
“這時候還想著那些凡人,不知道你是偽善還是愚蠢!”
易與自然不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如果在白煜和宗門至寶之間做出選擇,他不會有絲毫猶豫。
只見易與雙手上指,頭頂大片火光毫無征兆的傾瀉而下,仿佛在天空開了個口子一般。火光在易與身前快速凝實,形成了一柄宛如實質的長劍。
火紅的顏色與往生劍有幾分相似,只是劍身上跳動的火焰,比起摯啟的手中劍更顯霸道。
“今天就讓你瞧瞧知命境的手段。”
易與面露瘋狂,還夾雜著一縷痛苦,顯然這招對他來說也並不輕松。
不過這一招從喚火到凝劍速度極快,摯啟剛從兩式救命的劍法中回招,火劍便以抵達胸前。
情急之下摯啟再次祭出地心火,處在融合狀態的它雖然意識模糊,但對於任何蘊涵火靈力的東西都十分敏感。
在感應到火劍的刹那,它便主動迎了上去,想要和之前的天火一般,將其吸收殆盡。
只是這次的火焰不同尋常,在觸摸到火劍劍尖之時,地心火那臃腫的身軀竟然被沿著邊緣破開,徑直朝著摯啟胸口刺去。
易與見到靈火出現面色大喜,趁著術法威脅到摯啟的工夫,伸手朝著地心火抓去。不過在他即將觸摸到它時,卻被另一手捷足先登。
“可惡!”
雙手抓在空處,易與怒色一閃而過。好在此時火劍已經觸到了摯啟胸前的衣衫,結果不會有太大的變數。
然而就在他暢想擒下摯啟後的美好畫面時,一個大黑鐵盒的出現打碎了他的所有希望。
火劍與鐵盒在短暫的相持之後寸寸碎裂,重新化為一團火焰。隨後在試圖燒穿這個不起眼的盒子失敗之後,竟然化成一縷青煙嫋嫋而上,消失在了它出現的天際。
“咦,消失了?”
“噗!”
摯啟帶著一抹被燒焦的糊味從封魔盒後現身時,易與一口逆血湧出,險些噴在了他臉上。
看到眼前除了頭髮微卷,幾乎毫發無傷的摯啟,易與怒火攻心直入髒腑。
再加上他以初入知命境的修為強行身合天地、拘掠天火,被強大的天命之力反噬,傷勢再也壓製不住。
鮮血噴出之後,他方才主宰大江般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
“師叔!”
作為三人中當下形勢最好的那個,陽玨徹底急了。他們之所以敢在經歷了無憂城之戰後,依舊選擇三人追來,最大的倚仗便是易與這個師叔。
摯啟盡管實力不俗,但修為已經被摸得很清楚。以易與高出其一個境界的實力,對付他必定手到擒來。
原本陽玨和白煜只是一同來壓陣,就算遇到了小灰和憂兒兩個意外,就算白煜在憂兒的攻勢下瀕臨絕境,他依舊抱有信心。
但當看到易與吐血的刹那,陽玨的信心完全崩塌。他實在無法想象,這個幾年前還任由自己拿捏的年輕人,竟然已經成長到如此高度。
“噝!”
一陣劇痛將陽玨從失神中喚醒,赫然是小灰趁機又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傷口。 他出劍逼退了小灰又一次進攻,抬頭環顧周身時,已經是一副完全不同的畫面。
易與完全失去了知命境修士該有的勢頭,在與摯啟的周旋中完全落於下風。白煜幾乎成了一個血人,僅憑強大的求生意志苦苦支撐。
更令他感到絕望的是,大江南側已經出現了眾多禦空的大修士身影。
“師叔?”
陽玨與易與四目相視,輕輕點頭達成了某種默契。緊接著兩人在各自的戰鬥中緩緩靠向彼此,同時醞釀著最猛烈的一擊。
就在摯啟二人意識到他們的目的,在短暫的目光交融中失神之際,積蓄了許久的火靈力突然爆發,熊熊火焰將摯啟與小灰逼至兩旁。
兩道火紅色的身影從火焰中衝出,猶豫了片刻之後奔向白煜與憂兒所在的戰場。奄奄一息堅持到現在的白煜見到二人的到來,臉上浮現出一抹輕松的笑容。
可是下一瞬,這抹笑容就永遠定格在他臉上。
“嗤!”
一道血芒穿胸而過,濃鬱的火靈力從他身上溢出,飛散著朝向大江兩岸湧去。
“靈力潮汐!”
“大修士隕落!”
南岸的追擊者未至,驚呼聲已經傳到了江面上。他們千裡迢迢從各州府趕來,決不允許自己眼睜睜看著奪寶童子落入他人手中。
腳下加速越過江岸,在驚濤駭浪的拍擊下,他們終於趕到了那一片火海中。然而留給他們的,只有一南一北遠去的數道身影,還有一道緩緩墜向江面的屍體。
“竟然是焚天宮的白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