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幾天戲園散了場，你一個人往回走，老媽媽就偷偷在後面跟著，穿過東街的巷口，在一間破落的老房子前，看你拍了幾下門鼻，裡面有個頭髮斑白的老人出來開門，老媽媽連忙快走幾步跟了上去，在你快關上門的時候，走到門口向你招了招手說:先生別關門，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嗎?你有點不明白，就問老媽媽是不是找錯人了?老媽媽笑著說:沒錯，我就是找你的！幫你開門的老人連忙招呼到:那進來說吧，別站在門口了！你有點不解的把老媽媽迎到院子裡，老媽媽進了院子，四處打量了一下，院子裡有一間青瓦白牆的老房子，房門和窗戶上的油漆都脫落了，院子的東邊是用青磚圍起來的幾塊菜地，西邊有個花圃，花圃邊上有個涼亭，涼亭上纏著一株紫藤花，淺紫色的花叢把涼亭包裹在裡面，涼亭裡面有一個石桌，兩個石凳，桌子落著幾片葉子。走進堂屋，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條長凳，靠牆擺著長案和香爐，香爐上還有三根沒有燃盡的檀香，長案掛著一副松柏水墨中堂畫，有個仙人在松下打坐。你見老媽媽東瞅西望的，但也不像什麽壞人，就問到:老嬸嬸要不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倒杯茶，轉身去隔壁廂房拿水壺杯子，堂屋裡就剩下你母親和老媽媽兩個老太太，老人家年紀相仿，自然很容易就聊到一起去，等你轉身過來，兩個老人已經手牽著手，熱火朝天的聊到一起了，你母親見你進來了，趕忙招呼到:快過來謝謝人家周姨娘，人家過來給你說媒來了！你一聽說媒，頭就大了，你母親為你的親事操碎了心，托人給你說了好幾次媒，每次都被你給拒絕了，你轉頭就想走，被老媽媽拉住了手，問到:你看看我是誰?你突然想起來，是戲園子裡面的老媽媽，態度一下來了180度轉變，馬上轉過身給老媽媽沏茶，可能太過激動，端過去的茶水不小心灑落出來，打濕了老媽媽的衣襟，你手忙腳亂的又去幫老媽媽擦拭，惹的老媽媽一陣大笑，連忙說:你慌什麽啊，是不是家裡還藏著小娘子啊?你趕忙說:哪敢哪敢，我窮書生一個，平時在小學堂裡教點孩子們讀書認字，哪有人能看上我?老媽媽笑著說:那你每天去戲園子，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姐了，偷偷去那裡私會啊?這一說，你的臉一下漲的通紅，大概看戲的事情是瞞著你母親的，你又慌亂的朝母親看一眼，連忙搖頭說到:我每天放學只是順路經過戲園子，看門的放我進去看兩眼，哪敢有啥別的心思！老媽媽說:真的沒有心思嗎，那你的燒餅都送給誰吃啦！說話還忍不住偷笑起來，你在那裡像熱鍋上的螞蟻，被老媽媽的目光架在火上炙烤，瞬間汗水就順著額頭滾落下來，老媽媽看著你，不覺又心疼起來，讓你找個凳子在邊上坐下，然後輕聲說到:我今天過來不是興師問罪的，你也別這麽慌張，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做了什麽壞事了呢！你和我家姑娘的事，我早就發現了，只是沒有拆穿你們，看你是個讀書人，也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今天就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對我們家姑娘有意，要是你是真心喜歡，我就來幫你們撮合這樁婚事，這姑娘命苦，從小被父母賣到園子裡來，算是被我一手養大的，學戲是要經常挨打受累的，姑娘從來都不吭一聲，從小就很懂事，也很聰明，知道心疼人，有年我頭上生了疥瘡，說要用癩蛤蟆的皮貼上去才能治好，她夜裡一個人去河邊抓了一隻回來，自己破了皮幫我貼上，她之前見了癩蛤蟆都要躲著走的，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麽大的膽子。園子裡的規矩，姑娘大了是不能嫁人的，除非有人幫她贖身，不知道你們家現在能不能拿出錢來?你母親在邊上趕緊搭話:老嬸子，大概要多少錢啊?我們家這些年家道中落，他父親出海去了南洋，偶爾給家裡寄點錢回來，平時也只夠我們娘倆過日子，我早些年從娘家還帶了一些金銀首飾，放在那裡現在也戴不上，回頭我送到街上的當鋪去換些錢，不知道能不能湊夠?老媽媽皺了皺眉頭，歎息到:園子裡的最少100塊現大洋，我回頭去找老板說說情，看看能不能少點，你家兒子願意，我們就分頭去準備，你們在家等我消息，那邊老板要是答應了，我就來給你們報信。你母親連忙起身感謝，拉著你要給老媽媽磕頭，你跪在老媽媽身前給她連磕了三個響頭，老媽媽趕忙起身拉你起來，笑著說:這孩子太實誠了，讓他磕頭就磕頭，園子裡還有一堆事，我要趕緊回去了，希望老天爺成全你們這一對苦命人，我也算當了回菩薩，下輩子投胎到戶好人家裡，也能嫁個好人，做回女人。你母親合手作揖道:你就是活菩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