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側身緊貼在厚重的門板上,似乎是把它當成了可以隔絕兩方的堅盾,發梢下的眼眸裡,冷漠和警惕交替閃動,讓原本正想問好的程小諾望而生畏。
“好了好了,別再嚇人家女孩子。”嘴上在勸阻,可心裡卻在不斷叫好的羊紅落說道,“你不把門打開嗎,我這次來可是有重要的事要交給你的。”
“所以說,什麽事?”
“程小諾你過來。”羊紅落招呼著,把程小諾引至自己身前,“她叫程小諾,我是她班主任,這孩子要在學校裡找人,可對方的姓名、身份、地址都不清楚······”
“找別人。”
瞬間意識到這是個大麻煩的松似葉果斷拒絕,不等羊紅落說完就準備把門關上。
“你要是不答應,我說不定會把你每天在學校裡看課外書的事情說給你爸媽聽的。”
只差零點一秒就將與門框嚴絲合縫的門板在刹那間定在原處,羊紅落見狀,那張素顏朝天的俏臉浮現出勝利的微笑。
惡人啊。
本應站在羊紅落這邊的程小諾都快聽不下去了,正準備插到兩人中間調解一番,順帶在松似葉那裡刷一波好感度,可還不等她開口,來自門內的聲音便已先一步傳出。
“如果你真這麽做,我也會把你翹掉相親的事情說出去的。”
那肆意綻放的笑容頓時凝固在羊紅落臉上,僵硬的面部表情直到五秒過後才終於活動開來。
“我沒整這事。”
“那你口袋裡有是什麽?”
“口袋?”
順著少年的提示,門外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羊紅落的衣兜上,隨後那三張被羞紅所爬上的白臉不約而同地轉向別處,因為在那視線交匯之處,一包皺巴巴的塑料袋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雖然羊紅落丟進垃圾桶的速度極快,不過程小諾還是成功捕捉到了包裝袋上所打印的商標——Durex。
大概是因為還不放心,羊紅落又把那東西從垃圾桶內抽出來又粉身碎骨了一遍,而在這時間裡,對松似葉生出幾分興趣來的程小諾已經來到門邊,用纖柔的語氣問道。
“是松似葉學長對吧。”程小諾試探性地叫了下少年的名字,卻沒從門內得到任何回應,在沉默持續上好一段時間後,終於是耐不住尷尬繼續說了下去,“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麽知道羊老師翹掉相親的嗎?”
結果不出意料,這次的提問再度石沉大海,程小諾正準備再度發出提問,結果卻讓毀屍滅跡後趕回來的羊紅落搶先一步。
“你還是說吧,說清楚的話我就不麻煩你了。”
話音剛落,緊掩著的大門再度敞開,先前一直躲在門後的少年終於探出身子來,神情淡漠且充滿警惕。
“確定?”
“放心吧,我說到做到。”
“好吧。”松似葉清了清嗓子後,豎起自己的食指,“為了方便我接下來就將她口袋裡的東西用D來稱呼,首先是第一個問題,D為什麽會出現,這個問題顯而易見我就不贅述了,但為什麽會出現在口袋,正常情況下D會放在隱蔽之處,而非口袋這樣顯眼易丟的地方,有兩種可能,一是放置D時並不認真,二是接下來隨時準備使用D。”
(PS:由於在場都是女生,松似葉便用Durex的首字母D作為代稱。)
隨時準備使用?
兩位女同學的目光落在羊紅落身上,那複雜的神情所包含的不知道到底是嫌惡還是悲憫。
“你再造謠我非撕爛你的嘴不可。”
羊紅落的威脅沒對松似葉產生絲毫影響,畢竟他這麽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報復羊紅落先前對他的威脅。
“D的包裝袋留有許多褶皺,這是持有者反覆搓揉過的證據,也是持有者內心糾結的體現,但這裡是學校,除卻蠢材和變態,不會有人冒著丟到飯碗和臉面的風險,要使用也應該在放學之後。”
蠢材和變態二字出口時,松似葉還朝著羊紅落瞟了一眼,羊紅落雖然一肚子火,但畢竟是她無禮在先,只能咬牙挺過去了。
“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松似葉又豎起一根手指,“持有者的衣著不差,但妝容過於平常,甚至連頭髮都沒有好好梳理過,沒有放學後需要應對約會的痕跡。”
松似葉的話還沒有說完,羊紅落便感受到自己的著裝打扮正承受著它本不該有的注視。
“這意味著羊紅落並不期待接下來的約會,可她幾乎放棄所有準備卻唯獨帶上D,排除約炮的可能,最合理的解釋是,這場約會並非是按照她的意願進行的,所以才會采取消極態度。這樣一來也可以解釋D出現在衣兜的原因,如果她並不願意進行約會,自然也不會帶上D,那麽D就應該是約會主導者所交付的,所以才會匆匆收起,放在那麽顯眼的地方。”
毫無疑問,松似葉的剖析全部命中要害,羊紅落面如土色的模樣就是最佳證明。
但松似葉沒給羊紅落緩衝時間,很快又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接下來是第三個問題,約會的主導者是誰,將D交托給持有者,說明他真心想促成約會兩方,無視持有者意願推進約會,說明主導者和持有者之間存在代溝,持有者沒有直接丟棄D將其帶在身上直到現在,說明主導者在持有者面前很有話語權,能將贈送D這樣的隱私物品,說明主導者和持有者關系密切。”
松似葉下意識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隨後說出結論。
“綜上所述,能同時滿足這四個條件的只有家長,也就是說,持有者在放學後要參加的並非約會,而是父母牽線的相親。”
······
幽暗的樓道投入到沉寂的懷抱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羊紅落的方向匯集,等待著對方給出一個答覆。
“好吧。”被盯了將近十秒後,羊紅落終於承認了,“放學後和我見面那大哥已經和我認識一個月了,我媽覺得時機差不多也該到了,今天下午出門前就給塞了個避孕套在身上。”
“我已經解釋完了。”
那裡的羊紅落已經坦白從寬,這邊的松似葉正要功成身退,可手才搭上門框,便發覺那原先集中於羊紅落一人身上的視線竟開始向他的方向轉移了。
“你是這麽說的吧。”松似葉視線刺向羊紅落,“解釋完就不麻煩了。”
“是啊。”羊紅落坦然承認,“可有麻煩不是我。 ”
“嗯?”
登場到現在一直對答如流的松似葉難得愣神,疑惑的目光緩緩落在樓道內的另一人身上。
“學長,拜托了。”
松似葉果斷關門。
“等等。”搶在松似葉鎖上大門前,羊紅落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扣住了門板,“再聽我說一句話怎麽樣?”
“無話可說。”
“談個交易吧,只要你肯接下這個麻煩,這周末我就上新華書店給你把《三體》全套買回來,怎麽樣?”
“······好。”松似葉松開手,門板在羊紅落的扯動下扣向牆壁,“但我只會從旁協助,這是我的條件。”
“好好好,協助就協助,能答應就是好啊。”羊紅落冷峻的俏臉在一瞬間喜笑顏開,畢竟終於是把這燙手山芋給甩出去了,“那你們接下來就先互相認識一下吧。”
話說著,羊紅落將程小諾推到松似葉身前。
事實上冒著顏面丟盡的風險讓松似葉推理,羊紅落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畢竟程小諾需要的是能夠幫到她的人,對方是誰並不重要,所以只要讓松似葉展露出自己的推理能力,就算羊紅落不開口,程小諾也會自己貼上去的。
“學、學長您好。”被突然推上前的柏緣居在經過短暫的無措後,很快就調整好儀態,對著松似葉深深鞠上一躬,“我的名字是程小諾來自高一(2)班,愛好是樂器演奏,接下來的時間裡就拜托您了。”
與程小諾那如相親般的自我介紹形成鮮明對比,少年的介紹只有短短三字。
“松似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