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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迪蘭遊記》旅人
  腳下地精給人的感覺像是爛在水溝邊上長滿青苔的破抹布——腐爛,汙垢,穢積,也許其間夾雜著一點點屬於卑賤生物的可憐生機。

  劍尖從瘦小的身體裡拔出,與胸骨摩擦的咯咯聲讓燕洵有點不適,不過轉瞬便平靜了下來,淡綠色的血液順著劍身流淌,有點荒誕的讓他聯想到了另一個世界未分級的遊戲。

  甩乾淨劍身的血液後燕洵盯著那隻慢慢浸染草地的爛抹布,綠色遍布斑紋和挫傷疤痕的手死死地攥著地上幾根堅強生長的茅草,似乎還在抽動,也不知道是忍受還是在期待死亡的到來。

  終究都一樣。

  燕洵殺過這種像雜草一樣在野外野蠻生長的生物,獨居的地精往往都是被族群拋棄的垃圾,終將倒在野外。連根木棒都沒有的單個地精這樣對著一個全副武裝的人類衝上來來說與其說是在進攻不如說是在赴死。

  ‘地精的智力能感受到離群的孤獨嗎’沒來由的燕洵的腦海中蹦出了這個疑問。

  “哈哈哈哈哈,你可別笑死我了,我是第一次看到能和地精共情的。你們異界人都是這麽富有愛心的嗎”還沒來的及對自己的疑問感覺到荒誕,腦海中就傳來了一陣尖銳的譏諷聲。

  “閉嘴”,燕洵現在不太想與腦海中的聲音爭辯。感受到腳下的地精徹底失去了生命氣息,便收劍打算繼續趕路。

  然而那聲音好像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嘲笑的好機會,在男人腦海裡上氣不接下氣的陰陽怪氣:“是我的錯我的錯,一點法師的嚴謹都忘了,也許你們就愛這一套呢,要不要咱們轉回去看看,也許那個地精還是熱的呢”。

  “別惡心人了,坎普斯,我不想再和你吵架,你不過是個靈魂都被磨滅的野法師而已,甚至不如街邊的老鼠,色厲內荏的樣子是怕有人像可憐那隻地精一樣的可憐你麽?也許那點點的尊嚴是你這段契在我靈魂上苟活的思維唯一能夠觸碰,能夠保護的東西?”

  沉默的燕洵罕見地有點控制不住情緒,爆發了一段,他心情不太好,也許是因為嘴碎的野法師,也許是覺得脫離了原初世界的自己像條野地精一樣無處可歸,誰知道呢。

  “有點傷人”他有點後悔了。旋即他聚集了自己的思維,這句沒有被法師聽到。

  法師沒有說話了,氣氛變得有點沉悶,燕洵也不知道如何緩和此間的關系,他很少這樣尖銳,特別是在與別人的相處上。

  他不喜歡法師,但是更不喜歡把自己脆弱的情緒戴上尖酸刻薄的面具以譏諷的面貌暴露出來的自己。

  感覺就像剛剛的野法師一樣。

  雙月已經高掛天空,難得今天是滿月,瑩白色的主月帶著圍繞它緩緩旋轉只有它十分之一大小的衛月向地面揮灑著光芒,但是卻並不能照透這人跡罕至的地方齊膝長的草地,燕洵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樣的地上行走,周圍不停地想起蟲子此起彼伏的叫聲,偶爾還能聽到小型動物獵食時擦過草叢的聲音。這讓他想起了他小時候在老家擺張搖椅躺在樹下睡覺一樣的感覺,可惜唯一不同的是他感受不到那份最重要的安寧。

  “要到了嗎”燕洵詢問法師道,語氣還是有些生硬。

  “差不多了,你可以嘗試‘開門’了”,腦海中的法師回應道,感覺不到太多的情緒。

  燕洵停下了腳步,環顧了一下四周,從胸口掏出了一卷泛黃的紙張,看了一眼後在手中開始慢慢凝聚魔力,淡淡的藍色線條緩緩延伸轉折,試圖構建成一個立體矩形。

  這種特定用途且可隨人意願變更的空間魔法他用的不多,自從和法師一起從很遠地方的另一個遺跡醒來後,一路上他用的多的還是攻擊性魔法,這閉鎖事物的功能性魔法大家往往設置的比較複雜,來保證其他人沒有破解的可能性,所以釋放的比較慢。

  感受著魔法的慢慢生成,氣氛慢慢變回沉默的老樣子,法師感受著那熟悉的魔力運轉,開玩笑似地打破了沉默“你說如果‘律’的神光照下來,我們這幅挖遺跡的樣子,在別人看來是不是兩隻像狗一樣的靈魂在野外裡刨食?”。

  “哦,不對,我連靈魂都沒有,只是一段包含了記憶的副人格而已,那就是在別人看起來是一條無家可歸且精神分裂的野狗”法師糾正了自己的錯誤,似乎感覺這個想法好像更好笑了,更加沒心沒肺般地笑了起來。

  燕洵分心聽了法師沒事人一般嘲弄的話語,默然無言,只是手中線條的構建快了起來,魔法臨近結束,他張口了

  “門要開了,進去搜完了了就休息一下,吃個飯吧”。

  “現在?這麽大晚上的?”法師有點被這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弄的有點懵,看燕洵的思維開了道口子,於是進去同步感受了一下,轉眼便知道了答案。

  “哈哈,異界真的挺有意思的,原來你們請吃一頓飯就是和好的邀請嗎,嗯,讓我看看,在你們那邊請吃飯能實現這麽多功能?”法師瀏覽著燕洵的記憶,有點嘖嘖稱奇。

  燕洵沒有接話茬,他需要和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和平共處,但是他不習慣與人溝通,也許剛剛緊張的氣氛能這麽插科打諢的放下是最好的。

  魔法的線條完美的構建了一個立體的圖形,他感受到了前方地面緩緩形成的洞口,橫生的雜草被洞口粗暴的撕裂,驚覺的小動物轉瞬便逃離了此地,張開的洞口讓他想起了芝麻開門那個黑殘深的古早童話——除了這個洞口是向下的。

  燕洵構建了光亮術邁入了其中,高聳的甬道一點都不顯得狹小,建立前用魔法加固的牆壁如今遍布土元素侵蝕的痕跡,牆壁上鐫刻的光亮術紋路早已經沒法使用,艾爾迪蘭位面的魔法元素是混沌且充滿活性的,有序魔法構建後往往會隨著時間經受自然元素的擠兌逐漸重歸混沌,就像是在一瓶飲料中分離出了水,飲料會一直試圖去浸染分離出的水,要想保持水的同化,只能看魔法師們分離水的薄膜能撐多久,很顯然,這裡的建築並沒有撐下去。

  甬道並不長,隨著柔和的光明慢慢向前伸入,燕洵很快就來到了類似大廳的地方,面對的正中心就是一座三米高的小型魔法女神塑像,借著延伸到極限的光芒,隱隱約約能看到神像那褶皺的長裙和抱書的模樣。

  “是知識權柄的神像,把控制權給我一下”。

  燕洵沒說什麽就把身體的控制權轉給了法師,他對於身體有完全的控制權,當初在那個遺跡醒來時他被迫接收了一段記憶,他本可以消化那段記憶來讓自己瞬間擁有一個高階的大法師的全部經驗,但是潛在的精神潔癖和對未知的抗拒讓他選擇了隔絕,於是法師就誕生了。

  坎普斯活動了一下身體,不得不說現下燕洵的氣質瞬間變得挺拔自信且高傲了起來。

  “就像是一個昂首挺胸的公雞,或者是下一秒就要被暴腎的法師大老爺”燕洵在心裡面無表情的評價道。

  法師並沒有在意主人格對自己的評價,他散開了頭頂那個粗糙的光亮術,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房間裡的魔法燈便依次亮起,整個房間頓時充滿了光明。魔法女神塑像在明亮的燈光下變得清晰了起來,法師走到了塑像下,看了眼女神腳下魔法池的紋路

  “是個研究性質的遺跡,高精度的魔法用具基本都失效了,感覺沒什麽危險”法師越過魔法池,打開門,進去了大廳左手邊第一個房間,房間裡大櫃子立在兩邊,正前是大小不一的桌子。各式魔法材料乾枯在破損的玻璃瓶裡擠滿了櫃子,而在其外桌子上還能見到各種處理到一半的材料,最顯眼的是一根遍布金色線條處理到一半的骨骼,可惜另外那一半已經乾枯的不成樣子了。

  法師細細搜索著房間,燕洵並沒有催促,按著降臨地點留下的信息,這個地方應該會有他如何回到他原來世界的方法,法師在這個方面比較專業,他不急於等這一時。

  遺跡並不大,很快就搜索到了最裡面的一間,其它房間毫無收獲,兩人不免也有些急躁。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橫七豎八傾倒著各種物品的房間,以及牆角一個黑乎乎的大洞。

  “盜墓?為什麽其他的房間不像這樣?”預料之外的變動讓燕洵感覺事情變得麻煩了起來。

  就算沒聽過盜墓這個詞,坎普斯也能理解這個詞的意思,他走進凌亂的房間,眉頭緊皺地邊環顧四周邊回應“應該不是,這裡雖然很亂但是很多東西都沒帶走……等等!”

  法師扒拉開身邊散落的物品,快步走向了牆角倒下的櫃子,撿起了因為倒塌暴露在外的一件東西。

  “手套?”

  “不”法師語氣帶著一起興奮“是法杖,而且這上面的花紋和我們遺跡裡看到的降臨法陣很像!”。

  燕洵動念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顧不上腦海裡法師不爽的念頭,端詳著這隻“法杖”。

  這是一隻通體漆黑的左手皮手套,手套很薄,看不出來是什麽皮製造的。除了細看能看到掌心鐫刻著同樣是黑色的法陣圖案,沒有其他紋路。

  “試試?”法師很快忘記了被搶奪控制權的不爽,建議道。

  燕洵戴上了手套,出乎意料的很貼合,明明是皮手套卻幾乎沒給觸感帶來任何障礙,反而感覺得到對元素的感應更加敏銳了,法師說的不錯,這確實是一個法杖。

  隨著法力的緩緩輸入,手套上永固的魔法陣漸漸散發出微弱的光,不同於正常魔法的藍白線條,黑色的魔法線條開始在眼前勾勒,試圖形成一個結構複雜的立體模型。

  “嘿,看來飯是沒得吃了,等你滾回老家,僅剩的我就是完完全全的主人格了”法師看著逐漸形成的魔法陣,有點激動。

  然後魔法構型突兀地消散在了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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