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驟雨,泥濘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在疾速飛馳,車軲轆碾壓過的路面留下了兩條深深的車轍印,不時飛濺起的泥漿隱隱透露出了車夫的急切。只見那車夫左手勒著韁繩,右手揚鞭,一鞭一鞭的抽打著馬屁股,恨不得馬兒能四蹄齊飛!
突然一聲長嘯,撕裂了這陰沉的天空,原來是一棵腰杆粗的大樹倒在了道路中間,阻斷了去路。那趕馬的漢子眼疾手快,奮力勒住韁繩,硬生生嚇止住了飛奔的馬兒。此時,車簾緩緩掀開一角,布簾下慢慢印出半張臉來,車內昏暗看不清容貌:“怎麽了?”一個略帶滄桑的聲音緩緩傳出。
車夫微微遲疑,答到:“回稟老爺,路中間有一棵橫倒的大樹,擋住了去路!”。
車內那人聽後,嗯了一聲,囑咐道:“你速速前去查看情況,盡快挪開大樹,加緊趕路,莫讓那夥賊人追上!”。車夫聞言急忙收起韁繩跳下馬車,朝前面的倒樹走去。
那車夫仿佛預感到了什麽,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雨滴打落在他鬥笠上,順著蓑衣流到了他握著鋼刀的手掌,天色此時也變得暗淡了下來,不詳的氛圍瞬間籠罩在了荒郊野嶺之中。
“老爺,他們似乎已經到了!”車夫側頭對著身後說道。
突然,道路兩側的樹林中傳來了幾聲奸笑:“呵呵呵,不錯不錯,我們已經到了!”。
只見兩旁的樹後慢慢顯現出四個身影,左邊兩人身長不足五尺,形如枯槁,尖嘴猴腮,真是猥瑣至極。右邊兩人則是身材魁梧,渣須橫肉,目露凶光,儼然兩頭下山猛虎一般。
定睛一看,那矮小二人,一人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另一人則是黑面獠牙神似餓鬼;再看他倆身後的兩個大漢,一人赤發衝天,一人則是金發怒張,好似一對怒目金剛一般。這四人正是江湖人稱“川西五鬼”中的黑白雙刹和金赤夜叉。
這時,車夫身後的馬車布簾已然掀起,車內一中年男人喃喃問道:“來人可是川西五鬼?”。
那四人聽後會聲一笑,答到:“既然識得爺們,那想必也知曉我們此行目的,乖乖把車內錦盒奉上,興許我們還能考慮留你個全屍。”
車內男人心中暗暗叫苦,但口中依然鎮定的回道:“素聞幾位壯士高名,今日得此一見實乃三生有幸,然則,你我無冤無仇,為何要苦苦相逼?”
那黑白雙刹“哧溜”一下竄到橫倒的大樹上,手指男人尖聲厲喝道:“不要和老子來這套,我們兄弟只知道收人錢財替人消災,如今我等此行就為你懷中的錦盒與你項上人頭,二者缺一不可!”
車中男人聞言不驚反笑:“好好好,老夫這項上人頭,有本事爾等盡管拿去,但是,這錦盒是萬不能拱手相讓!”說完便將懷中錦盒用一條布帶牢牢綁於胸前。
見此情景,那黑白雙刹互相使了一個眼色,尖聲叫道:“動手!”
話音未落,只見數道寒光已經脫手而出,這二賊的手法好生了得,說話間已經射出七枚暗器直奔車內男人而來。
“休得猖狂!”只聽得一聲怒吼,車夫拔刀而起,迎著射來的暗器平地躍起,橫刀一擋“當當當”攔下胸前三隻飛鏢,緊接著手腕一轉,刀身向下一劃,又打落直撲腰間的三枚飛鏢。
而就在這時,那奪命的第七枚飛鏢已然到了面門,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見那車夫一個鷂子翻身順勢雙手托刀往上一舉,不偏不倚剛好擋下那凶險的第七隻飛鏢。
那黑白雙刹見狀嘻笑道:“喲謔,看不出小小車夫還有此等身手,這下倒也有趣了!”說完一躍而上,眨眼就落到了車夫面前,此間距離足足三丈有余,可以看出這二人輕功了得。
二賊解下腰間武器,車夫定睛一看,原來是流星錘,錘頭似鐵瓜,側邊有凸起棱角,配有鐵鏈栓住錘頭,鐵鏈尾端裝有短匕首。此等設計可謂巧妙至極,流星錘本是遠攻武器,一旦攻勢受挫,被敵人近身則無可奈何,然尾端配上短匕首,這武器就有了近戰防身的倚仗。
車夫立於雨中,屏氣凝神嚴陣以待,只聽右手邊那白羅刹喊了一聲:“小子看招!”便以極大的力道將手中流星錘拋出,直取車夫面門,那錘頭髮出呼嘯聲劃過雨滴形成一條水紋,猶如白蛇吐信一般。
車夫忙運氣提刀格擋,刀身勉強撥開錘頭,握刀的虎口已被震得生疼。還沒等車夫緩過神來,那左手邊的黑羅刹一扭身形貼地疾跑,瞬間就欺身到了車夫側面,緊接著單手撐地臨空躍起,一個轉身側踢腳朝著車夫的後腦就踢了過來,那車夫也是反應迅速,提起左臂硬抗下這一腳。
先前發招的白羅刹,趁勢收回流星錘,將錘子高速甩繞開來,舞得呼呼作響。此時流星錘隨著高速甩動威力陡增,一旦出現破綻被其擊中非死即傷。
車夫不敢半點怠慢,全神貫注做好了防禦。只見那白羅刹一個側身,左手快速插入高速甩動的鏈花當中,以手肘做激發之勢,向著車夫方向,橫向一撥,那流星錘就如彈弓一般,“唰”的朝車夫腦袋彈了過來,好一招霸王敬酒!車夫見錘頭來勢凶猛不敢硬接,連忙側身閃避,躲過了這凶猛一擊。白羅刹借勢回拉錘鏈,單腳提膝挽住鐵鏈,緊接著以迅雷之勢向前快速踢出,那流星錘拐了個彎又朝著車夫反撲而來。
白羅刹這起手三式拋、繞、點,可謂把流星錘的進攻發揮到了極致。車夫自知不敵,連忙收刀,一個前滾翻躲開攻擊,渾身泥水狼狽不堪。一旁掠陣的黑羅刹,哪肯放過這機會,高高躍起,一招劈錘法“力劈華山”,流星錘猶如滿月一般劃過一個圓弧,狠狠砸下。
那車夫身躺泥水中,眼見避無可避隻得側身一讓,那流星錘貼著後背砸入地面,瞬間激起泥水一片。車夫雖然躲過了這驚險一擊,但後背已被那流星錘的棱角給劃開了兩道口子,鮮血瞬間滲出。
這黑白雙刹配合無間,出招當真是又快有狠,車夫左右招架,深感吃力,心想這流星錘招招後發先至,我若一味的被動防守遲早必失,必須想辦法搶攻形成貼身近戰,或能有一線生機。
心念一轉,車夫提刀蹲地暗暗蓄力,只見他快速將刀尖插入泥水中,向前一撩,泥水四濺灑向白羅刹,那白羅刹下意識的抬手一擋,車夫看準時機,飛身躍起,刀身一橫朝著白面鬼的腰間斬來,那白羅刹倒也不慌,彎腰躲過。此時,車夫已然躍到了他的身後,只見他回手就是一刀,直奔白羅刹的左肩砍去,那廝吃了一驚,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車夫是要近身短打,他連忙用鏈尾匕首進行招架。
別看這匕首短小,可到了這廝手中,就如銀蛇一般。先是抬手卸力架開車夫的劈砍,緊接著就順勢貼著刀刃向上滑去,直取車夫脖頸。車夫連忙提膝正蹬踹向白羅刹胸口,白羅刹隻得收手縮腹進行避讓。然而就在他縮身退讓的同時,另一手中的流星錘已悄然藏於身後,只見他右肩一抖,一招黑龍吐珠,那流星錘竟然從他肩後甩出,快如閃電,打了車夫一個措手不及,正中車夫胸口檀中穴,車夫頓感氣血上湧,一口鮮血噴口而出。
那白羅刹見一擊得手,當然不會給車夫喘息的機會,收錘掛臂,一招金雞破曉,雙手一收一架流星錘再次彈出,如離弦之箭一樣朝車夫面門射來。
車夫慌忙雙手交叉,護住面門,硬接下這一擊,只聽“當啷”一聲,手中的刀已經被震飛掉地。車夫不顧疼痛連忙彎腰想去撿刀,這時在旁邊掠陣的黑羅刹瞅準時機,一招柳腿披掛,甩出流星錘朝著車夫撿刀的右手砸去,車夫連忙收手避讓,再無撿刀機會。
眼見車夫失了手中兵器,那黑白雙刹頓時得意洋洋,一左一右將手中流星錘甩的呼呼作響,仿佛戲耍獵物一般慢慢朝車夫靠近。
車夫左手捂胸,右手做格擋之勢,準備做殊死一搏。只見二鬼互使了一個眼色,突然將那手中的流星錘同時拋出,一左一右猶如兩條吐杏的毒蛇,直奔車夫的腦袋而來,眼看那車夫已經避無可避就要命喪當場。
只聽得馬車當中一聲大喝:“休得放肆!”隨即射出兩道藍光, 藍光劃破雨滴發出“嗡嗡”聲,就在那兩顆流星錘即將砸中車夫腦袋的危機關頭,一左一右不偏不倚剛好擊中兩顆流星錘,“砰砰”兩聲,流星錘已經外飛開去。
黑白雙刹也暗暗稱奇,不想車中之人竟然有如此手段。再低頭一看,擊飛自己流星錘的暗器,竟然是兩片薄如蟬翼的飛鏢。
“蟬翼鏢!”兩人不禁脫口而出。
車中男人呵呵一笑說道:“好眼力,既然識得此物,還不快快退去!”說完一掀車簾緩步走出車廂,立於車台之上。
那男人年約五旬,青衣黑靴,雖衣著補素,但卻隱隱透露出一股威嚴之氣。他左手握有一柄鋼刀,刀鞘暗收,遠遠看去可見那刀鞘下配有流蘇,隨著疾風在左右擺動。
男人開口問道:“幾位壯士,能否放我等一馬,改日定當厚報!”
黑白雙刹呵呵一笑答道:“知道我們川西五鬼的名頭,就該明白我們兄弟乾的就是索命取財的勾當,自毀名聲的事萬不可能!”
“看來,今日一戰在所難免了!阿大,你且退到一旁,待我會會他們!”男人示意車夫。
說完,緩緩抽刀出鞘,伴隨著刀刃與刀鞘的摩擦,發出了悠長且清脆的龍吟聲,聽聲就知道這是一柄寶刀。放眼望去刀長三尺有余,精鋼打造,刀身平直,刀尖處微微上翹,刀身兩側各有兩條血槽,刀身正中更是刻有數條精美紋路,整把刀微微泛著攝人心魄的寒光。
黑白雙刹心中一驚,齊聲問道:“繡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