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它標志著一周新的開始。
就在這個全新的開始,兩人的命運交織在一起,金宇曾經深信不疑的“平凡世界”也因此徹底改變。
那是一個放學的下午,金宇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目的地是一處看似近在咫尺,卻需要繞遠路的公寓。這是他的班主任李老師交給他的任務,需要他將積攢的講義送到一位最近休學在家的同班女生手中。
這是他們高中的第一年五月。
盡管金宇已經逐漸適應了製服和學校的生活,但他卻缺乏與那位剛入學不久就休學的女生建立親密關系的社交技巧。
然而,金宇總是難以拒絕他人的請求,即使這意味著他要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女生家中。
最終,金宇鼓起勇氣,按照李老師的指示,來到了這位名叫王彤的同班同學的家。
他先走到離學校最近的車站,然後乘坐兩站電車。雖然這個車站與他家附近的車站相同,但王彤的家卻在相反的方向。
在車站附近的購物街和遊戲中心閑逛了一會兒後,金宇穿過了他幾乎從未走過的道路。當他抵達那所公寓時,太陽已經開始緩緩下山,不合時宜的夕陽灑下光芒,仿佛在告訴他,這個平凡的世界即將發生不平凡的變化。
宮園公寓,一個三層樓的古老住宅區,沒有管理員的看守,每扇門都敞開著,仿佛邀請著任何人自由穿梭。金宇站在公寓前,低頭查看著手中的備忘錄,口中默念著公寓的名字。這所公寓雖然被稱作公寓,但在金宇的眼裡,它更像是一個陳舊的集中式住宅區,散發著一種沉靜而古老的氣息。
金宇踏入這個幾乎空無一人的公寓,他的目光首先被樓梯吸引,而非電梯。他踏上樓梯,開始朝著二樓走去。這時,六點鍾的鍾聲敲響,自治團體的揚聲器中傳出了那首時常卡殼卻又回響在整個空間的《夕陽啊夕陽》。他走到二樓的樓梯平台,眼前的景象仿佛是從噩夢中走出來的。
一位女性站在那裡,她的眼珠已經被剜掉,空洞的眼窩中流露出紅黑色。她的頭髮凌亂不堪,仿佛在風中狂舞。她緩緩地踏著空氣,如同幽靈一般在空中行走。而她的面孔,潔白如雪,但那從眼窩中流出的粘稠血液,卻像淚水一樣滑過她的臉頰。
金宇的腳步聲在樓梯上回蕩,“咣”的一聲,他的鞋子踩在了台階上。接著,“噠”的一聲,血液從女性的眼窩中溢出,滴落在樓梯上。這恐怖而詭異的景象,讓金宇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只能呆立在原地,看著這位從噩夢中走出來的女性。
“哎?”
這是金宇仰望眼前景象時,唯一發出的聲音。
然而,正是這一聲歎息,像一記重錘,打破了這幅停滯而超現實的畫卷的平靜。
“……”
女子察覺到了金宇的存在。
她正準備走下台階的腳步突然停滯,那張失去眼珠的悲慘面容轉向了金宇,展現出一個柔和的微笑。
“你好。”
她輕聲問候,然後,以一種仿佛要投身而下的姿態,緩緩向前傾斜,頭部朝下,向金宇所在的樓梯平台墜落。
“啊啊啊啊!!”
伴隨著頭部撞擊台階的沉悶聲音,女子一路跌落在發出慘叫的蒼衣腳邊。她如破碎的人偶般扭曲地翻滾在混凝土樓梯平台上,頸部皮膚異常扭曲,面朝天花板,慘白且沾滿血跡的面容轉向蒼衣。
從遮掩前額的亂發間,那個空洞的眼窩虛無地盯著金宇。
盡管無法窺視她頭骨內部的狀況,但驚人的血量從她的鼻孔和半張的嘴巴中流出,開始染紅地板。
暮色中,紅色和黑色交織的血泊在女子頭部周圍擴散。
盡管揚聲器中的《夕陽啊夕陽》已經播放完畢,但殘留的破碎音仍刺耳地充斥著整個空間,壓迫著他的聽覺和肌膚。
這感覺仿佛置身於異次元之中。
這幅景象,這個世界,太過超現實,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當那濃重的血腥味猛然湧入鼻腔,現實的殘酷無情地將我拉回。金宇深吸一口充滿生鏽般血腥的空氣,胃中頓時翻江倒海,痛苦得無法發出聲音,只能捂著嘴,踉蹌後退。
金宇的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混凝土欄杆上,雙腿瞬間失去力氣。那股衝擊在金宇體內回蕩,胃中翻騰,強烈的嘔吐感讓我差點失去平衡,從剛才爬上來的台階上摔落。金宇拚命抓住欄杆,才勉強穩住身體。
金宇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是站在那裡,面對著眼前慘死的屍體,金宇的大腦一片空白。在暮色中,血腥的場景和氣味讓我無法集中精神,金宇的意識開始逐漸飄遠。
盡管心中充滿驚恐,金宇的視線卻無法從眼前的物體上移開。就在這時,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樓梯上還有一個身影。
突然,頭頂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那是你乾的嗎?”
金宇驚愕地抬起頭,心跳如鼓,慌亂不已。這幅場景被人看見,雖然他清楚這不是自己所為,但內心仍充滿不安。
當他終於理解對方話語的含義時,恐懼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試圖辯解,但當目光觸及樓梯上的景象時,所有的話語都凍結在嘴邊,只剩下他呆立在原地。
樓梯上,站著一個黑衣少女。
她矗立在昏暗的天空背景下,仿佛將天空都侵蝕成了一塊斑痕,如同日食般的存在。她肌膚晶瑩,面容端莊而威嚴,眼神冷冽,仿佛能洞察人心。她身穿的哥特式服裝,黑色蕾絲鑲邊,在昏暗的光線下透出神秘的光澤。褲子與大幅分開的裙擺展現出別樣的風格,整個形象宛如死神降臨,陰鬱而凌厲。
她凝視著金宇,嚴厲地問道:“回答我,那是你乾的嗎?”
金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辯解道:“不、不是的,我……”
然而,少女並未聽完他的辯解,便打斷道:“這裡不可能有普通的人類進入,也可能是別具一格的‘異形’。”
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直射而來,令金宇瞬間啞口無言。他茫然無措,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突然,金宇的視線被吸引,他看到了少女手中的小刀和她左手手腕上纏繞的繃帶。繃帶不僅纏繞在她的手腕上,從她卷起的左側袖子中,還可以看到病態般潔白的手臂上也纏滿了繃帶。小刀雖未出鞘,但其金屬部分卻散發著黯淡的光芒,與繃帶形成了不祥的呼應。這一切都讓金宇無法不聯想到即將發生的恐怖場景。
“唔……”
在這一刹那,金宇對少女的恐懼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少女的不祥氣息與眼前血腥的死亡場景在金宇的腦海中形成了可怕的共鳴。原本被壓倒的氣勢瞬間轉化為恐懼,如同無形的利箭射向蒼衣的背心。
眼前的屍體與身處死亡氛圍中的少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少女身上奇特的服飾和她自始至終的詭異言行舉止更增添了她的神秘與恐怖。
——她才是真正的凶手吧!?
這個強烈的疑問在金宇的腦海中回蕩。
眼前的少女或許並非尋常之人。這個想法讓金宇的心中湧起一股揪心的緊張感。
面對可能的異常殺人者,金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不安。這種恐懼在他的臉上逐漸顯現,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周圍的空氣仿佛也被這股緊張感所凍結,仿佛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清晰地聽見。
金宇口中輕吐出一句:“……殺人……犯?”
此言一出,少女的眼眸瞬間銳利如刃,憤怒之情溢於言表。她身穿黑衣,一步一咣地踏下樓梯,每一步都顯得異常冷靜,與她的眼神形成鮮明對比。
感受到這股逼近的威脅,金宇內心湧起一股逃跑的衝動,但恐懼如絲綿般束縛著他,讓他無法動彈。
最終,少女的腳步聲停在了最後一級台階,她的皮靴踏入了平台上的血泊之中。
兩人相對無言,可怕的沉默在樓梯平台上蔓延開來。金宇緊盯著少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因為空氣中彌漫著沉重的氣壓。
異常的攜帶凶器的人逼近,冰冷的屍體倒在腳下。他心頭充滿了恐懼和緊張,幾乎連呼吸都快要忘卻,一度以為時間將永遠定格在這一刻。然而,這脆弱而似乎一觸即碎的時間,卻突然因為一個與此毫無關聯的人物的闖入而瞬間破裂。
“林、林欣!你沒事吧!?”
樓梯下方,一個女孩的聲音充滿了驚慌。
“什……!?”
“…………颯姬,時機已過。你還是別上來了。”
黑衣少女無視了因闖入者而驚慌失措的蒼衣,她望向出現在樓下的女孩,阻止了她想要踏上台階的腳步。
“是、是嗎……”
被稱為颯姬的女孩臉上露出了一種既非恐懼也非悲傷的微妙表情。她的腳剛剛要踏上台階,卻又停了下來。這位看似初中生的女孩,穿著短裙褲和短外套, 短發上插著醒目的彩色發卡,她的打扮與面前的黑衣少女截然不同,但卻又在某種程度上透露出一絲相似。
於是,少女在看到金宇後,小聲驚叫道。
“啊!啊!那個人!”
“你認識他?”
黑衣少女一邊警惕地盯著金宇,一邊詢問指向他的女孩。
金宇對於眼前的女孩毫無印象。女孩似乎剛剛經過一段急促的奔跑,她喘著氣,急切地繼續講述著。
“那個…那個人,他進入了我的‘蟲’。就在剛才!”女孩急切地說道。
聽到這裡,黑衣少女皺起了眉頭。
“…他進入了‘食害’?而且他的記憶沒有被吃掉?”黑衣少女疑惑地問。
“是…是的。”女孩回答得有些顫抖。
這段對話讓人摸不著頭腦。在此期間,黑衣少女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金宇身上,隨著她的觀察,她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進來的時候,為什麽沒有通知我?”黑衣少女質問道。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有任何意外,就立即給我打電話?”黑衣少女的語氣中帶著責備。
“對…對不起。我找不到手機了。所以,我想著在自己還沒忘記之前來告訴你,就馬上跑過來了……”女孩畏縮著道歉。
“是嗎…”黑衣少女並沒有繼續追問,她的話題到此為止。
隨後,黑衣少女眯起了銳利的眼睛。
“按照老規矩…嗎?”她一邊說著,一邊用小刀割開左手手腕上的繃帶,她就這樣靜靜地跨過腳下的屍體,緩緩向金宇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