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楓端坐在宿舍的桌前,桌上一張A4白紙,一字未寫。
剛從圖書館中確認這就是現實之後,他就一直在思考重返十八歲以後,究竟應該做些什麽。
從直覺來想,第一反應是賺錢。
他寫了一個錢字在紙上,用圓圈把這個字圈了起來。
十八歲的余楓,或者是二十年後的他,並沒有為錢所困。
人才引進的補貼,教職本身的收入,以及與企業合作項目的報酬,已經讓他的物質生活足夠的滿足。
他沒有組建家庭,所有掙的錢都花在自己一個人身上,甚至有時能拿出點錢捐給貧困地區的孩童,以資助他們的學習生活。
不過,應該沒有人嫌棄自己掙錢太多吧。
他畫了個箭頭,從錢字指向了投機。
如果掌握未來的信息,投機是賺錢最快的方式。
盡管二十年前的許多細節早就記不清楚了,但他還記得當時非常火熱的區塊鏈技術,以及與其相關的虛擬貨幣,是非常火熱的話題。
還有炒房、炒股之類……
余楓在這些行為後面加了一個大大的叉號。
這些操作,確實能在一段時間裡獲取一大筆財富。但歸根結底,都只是擊鼓傳花的遊戲,並沒有創造任何的財富,受害者往往都是一些做著暴富美夢的散戶哥們。
而他掙到的錢,也只是暫時的,拿到這筆錢頂多做個暴發戶,並非長久之計。
那麽創業呢?
學院裡倒是有不少支持大學生創業的項目,很多初創公司面臨的問題都可以借助學院的孵化平台克服。
不過走特殊路徑的項目,自由度遠不如自己創的公司。
余楓在創業後再補充了兩個箭頭,一個寫著大學,一個寫著社會。
在他三十七年的人生裡,並沒有任何創業的經驗,他也沒有自大到認為創業這種事隨隨便便就能辦成。
比如人事、股權、財務等等方面的知識,他都不具備。
專業的事情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乾,否則怎麽被坑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他的設想是,先申請大學內部的創業項目作為鋪墊,累積足夠多的經驗,再去社會上開創屬於自己的事業。
這張A4紙已經寫得有半滿,羅列了各種目標和分析。
但還有一半的空白。
單單搞錢好像還是,缺了點什麽。
學術。
余楓帶著點自嘲,寫下這兩個字。
不知道腦子出了什麽問題,竟然把自己的老本行給忘掉了。
走上學術之路,既是他謀生的手段,也是他人生的追求。
作為一位計算機背景,名牌大學的博士,他可以在有名的巨頭企業找到不少薪水相當可觀的工作。
最保守估計,也有普通研究員或者助理教授工資的兩倍以上。
既不用沒日沒夜地做科研,還不必承擔非升即走的巨大壓力。
余楓摸了摸他的頭髮,好懷念的手感。
但為什麽還是選擇了這條路呢?
因為發自內心的喜歡啊。
傲立在時代最前線,與千千萬萬個聰明絕頂的研究者一起,推動名為人類文明的車輪,這種感覺簡直太酷啦。
他接著把學術與創業兩個大字,用直線連接了起來。
實際上,學術和創業可以做到相輔相成。以學術作為背景,在拉投資時就有了很強的號召力,而開公司,又可以用利潤反哺學術研究。
余楓揉了揉太陽穴,沒有人比我更懂做學術。
因為他既擁有不俗的學術素養,也有超越這個時代的學術體系。
但問題的關鍵是,他不能做一個簡單的打字機,把他腦海中所有的東西都悉數寫下來,然後大手一揮,說一句:天不生我余楓,科研萬古如長夜。
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即使像是牛頓,愛因斯坦這樣的青史留名的科學家,也必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比如牛頓在《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中提出的萬有引力定律,是基於大量天文學家的觀測數據與開普勒三定律的總結。
比如愛因斯坦的諾獎成果光電效應方程,也是受到了普朗克研究黑體輻射時,提出的量子化假設的影響。
而在余楓腦海裡的論文,也是如此。
脫離了現實中其他基礎科研工作的鋪墊,這些論文只是空中樓閣,毫無意義。他一人之力,也無法建造一棟學術的大廈。
科研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反正如果沒有意外事故的話,已知他至少能活到三十七歲,已經足夠他施展拳腳了。
想來想去,落筆寫下了系統安全四個字。
計算機系統安全是一個經典的問題。選取這個方向的原因是,發現軟硬件漏洞,以及設計對應的防范措施,是一個相對而言比較獨立的課題。
沒發現到發現,就是非常簡單的從零到一, 不太依賴前人的工作。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一個大一新生怎麽發論文?
倒不是說余楓能力上有什麽缺陷,他肚子裡有貨,自己一個人碼代碼加做實驗加寫論文,這個方向一周就能出一篇。
問題是,做人不能太驚世駭俗,最好一些恰當的包裝。
先包裝成對計算機科學饒有興趣,並且有一定基礎的學生,再進一步扮演為被名師點撥,一朝悟道的天才少年,最後順理成章地成為一方學術巨擘,獨斷萬古。
過程符合歷史上不少有名的學術巨佬,余楓對這個構想非常滿意,忍不住歪嘴一笑。
嘿嘿,重生了,該我搶發論文咯。
白紙還剩下四分之一的版面,余楓瘋狂的按壓著圓珠筆的頂端,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自己到底還有什麽想做的事情呢?
父母?他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可能喝多了旺仔牛奶,到處旅遊疑似已經忘了有個崽。
兄弟?老孫他有兒有女,有貓有狗,還有一個會給他買遊戲的老婆,是科幻小說的男主人公。
好像沒人需要他重生幫助拯救。
自己呢?
余楓回憶了一下過去大概二十年的人生:大學努力學習了四年然後申請到了國外的名校,碩博連讀時期努力學習加科研又是五年,接著回國在研究所努力做研究員三年,最後七年助理教授努力熬到了頭。
挺充實的。
除了發際線。
他盯著那片最後的空白心想:應該沒有什麽遺憾吧。
應該,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