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的內存條很快到貨。
之後幾次的萬諾然非常聽話,老老實實地跟著余楓去了機房,
從曾老師意義明確的笑容中,余楓讀懂了事情的始末,應該是曾老師“一不小心”跟朱潤濤教授說了這件事。
有手有腳的萬諾然乾活也很利索,盡管這種活看上去並沒多少技術含金量。
說到底,科研中最難的一步還是想出提出新的設想,寫代碼做實驗這種活,門檻本來就不是特別高。
今天是最後一批內存,前面幾批結果都挺令余楓滿意的,這批就算沒啥結果也沒不會影響到“錘子”漏洞的結論。
安全問題就是這樣,只要有相當一部分產品不安全,就足夠論證這個安全漏洞存在巨大威脅了。
至於“溶解”和“幽靈”漏洞,論文的點子難度比較大,但是實驗相當簡單,在等待內存到來的時候,余楓已經把除了寫論文之外的工作做完了。
這兩篇論文,余楓並不想再假托朱潤濤教授的名義發表,而是獨立發表。
如果“錘子”論文成功發表,那麽他現階段的目的,即假裝名師點撥,初露鋒芒,就已經達到了。
沒有必要繼續這種無聊的扮演遊戲了。
今天從機房回來,余楓和萬諾然直接去教授的辦公室匯報工作。
隨手給了兩人點水果糖,朱潤濤教授開口問道,“現在工作怎麽樣了?”
萬諾然回答道,“今天我們去機房把最後一批內存換好了,換內存有點麻煩,而且機房的環境不是太好。”
朱潤濤聽完以後,看向了余楓。
余楓把筆記本電腦側過來,把用數據做成的圖表展現給朱潤濤教授看。
“從現在得到的實驗數據來看,大部分的內存都受到了‘錘子’漏洞的影響。並且越是先進的工藝,受到的影響越大,可以合理推測是新的工藝造成。”
橫軸上是“錘擊”次數,即訪問的頻率,縱軸是翻轉的比特數,而每一個型號都枚舉出來,變化的趨勢清晰可見。
做出清晰的圖表,也是一門技術。因為圖表的信息密度遠大於純文本,讀者都希望第一眼就能從中間獲取有效信息。
朱教授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萬諾然,“諾然,‘錘子’會造成的威脅評估你做了嗎?”
“這個,呃,數據我還在統計中……”
余楓有些聽不下去了,安全性跟數據有什麽關系,漏洞的關鍵是行不行,能不能。
“這方面我構造了兩個攻擊方法,第一種是攻擊操作系統內存管理中的頁表項數據,頁表項的末尾有若乾位有關系統讀寫權限的元數據。根據內存型號的差異,通過不同的‘錘擊’次數,達到修改權限的目的。這個攻擊我在A和B廠商的內存上都成功實現了,C廠商的做不到我懷疑是因為……”
萬諾然瑟瑟發抖,只能乖乖聽著余楓和朱教授兩人交談,插不上一句話。
當學生的時候,余楓就意識到,如何向導師匯報工作是一門功課。
重點並不是,自己做了些什麽,而是讓導師迅速掌握項目的進度。如果進度出現問題,再和導師討論問題出現的原因等技術細節。
像換內存,機房條件之類的東西,對導師而言是無關痛癢的細節,只是純純浪費三個人的時間。
聽完余楓報告的朱潤濤教授,顯然對目前的進度比較滿意,接下來只需要撰寫論文,等待發表了。
“那就是跟我之前跟你們安排好的一樣,萬諾然你寫一版初稿,然後余楓你再改一下,最後給我看,改出一個終稿。”
聽到這句話的萬諾然如釋重負,終於找到一個他能回答的問題了,他拍著胸脯說道,“我論文的初稿已經差不多寫好了,除了最後的評測階段數據還沒有填進去。”
教授聽完點了點頭,“那今天你就給余楓看看吧,時間還很充裕,你們兩個多多商量。特別是你啊,萬諾然,跟人家余楓多學著點。”
回到辦公室的萬諾然把打印好的初稿交給余楓。
接過打印稿略微掃了一眼,余楓看到第二行,即作者一行,立即皺起眉頭。
除了標題和作者的信息,余楓快速掃過一眼第一頁的簡要。
他放下初稿,長歎一口氣,“把自己放到共同第一作者,你也配?”
從項目開始到現在,對萬諾然的不滿,在此刻終於被完全點燃起來。
沒有學術能力,沒有科研經驗,在余楓看來都是小事,曾經當過教授的他,也招收過不同層次的學生,只要肯學,最後培養起來,都能成才。
但是唯有這種菜而不自知,菜而不上進,菜還想要搶成果的,他是絕不容忍的。
被點破的萬諾然很是惱怒,“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我就不說你行文結構一塌糊塗了, 你竟然連語法錯誤和拚寫都不檢查,這是純粹的態度問題。”
萬諾然心虛地奪回了稿子,“我英語不好而已。”
很難想象自己重生以後接觸的第一個博士生就這個水平,余楓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我想我已經警告過你。那你對這篇文章的貢獻呢?經費是你拉來的嗎?點子是你想的嗎?
“換內存倒是我手把手教你的,可你甚至第一次還沒去。
“裡面的數據跟我跑過的一模一樣,看來你也沒有寫程序跑測試。
“至於這篇稿子,你願意叫它論文我也順從。”
“你的寫作能力配不上你的學歷,你的為人處事配不上你的年紀,就像你的名字不配出現在這篇論文裡。”
萬諾然捏緊了拳頭。
注意到他手上的動作,余楓輕笑道,“你不會還想動手吧。我還以為你能讀個博士,好歹還是屬於有腦子的人。現在這件事,還只是我們實驗室內部的爭端。鬧大了,事情可就連朱潤濤教授都不能管得了了。
“你覺得到時候,朱潤濤教授會怎麽看你呢?你覺得到時候,學校會站在哪邊?是站在博士二年級還控制不住自己情緒,對學弟動手的那邊,還是大一就能發頂級會議論文的新生那邊呢?
走到萬諾然身邊,余楓略帶嘲諷輕聲甩出最後的話語。
“珍惜一下你來之不易的博士生資格吧,朱潤濤教授人很好,你以後好好乾活,還能混個畢業。”
余楓從容地離開了辦公室,留下在十二月份卻汗如雨下的萬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