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楓的眼裡，今天朱潤濤教授高興的表情，囂張得讓人害怕。

　　接著朱教授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出了更讓人害怕的台詞，“多虧了你，我成功拐走了別人的兒子。”

　　嗯?

　　拐賣兒童判幾年?

　　看到辦公室多出來的一隻倉鼠，在圓形轉筒裡不知疲憊地奔跑，再聽到朱教授的解釋，余楓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但這不是今天的重點。

　　上周五，余楓把有關“錘子”漏洞的文獻綜述提交給朱潤濤教授後，就預想到今天開會的內容。

　　實驗。

　　科研問題，無論口中天花亂墜，還是文字妙筆生花，最後還是要成為現實中確實可行的案例。

　　本來打算在筆記本上隨便寫個小樣跑一跑，卻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出現這種情況也倒是合理，因為個人用的筆記本上環境比較複雜，另外使用的內存工藝也有點老。

　　如果想得到比較良好並且可信的結果，最好還是在課題組的服務器上跑，並且采購一批最新的內存，對不同的產品都做測試。

　　“余楓，你這個文獻綜述我讀了一下，寫得很好，看得出來你讀過不少論文。”

　　朱潤濤笑眯眯地看著余楓，想看看他的反應，不過眼看余楓倒是挺坦然的，便不把陳隆說過的話放心上了。

　　其實余楓心裡還真有點後悔，當時趕時間，忘記收著點寫，導致這篇文獻綜述幾乎是他完整實力的體現。

　　“嗯，我上大學以前讀了很多論文。”

　　不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結，朱潤濤滾動鼠標的滾輪，定位到文獻綜述最後的結論環節。

　　“你說的這個漏洞的方向，我覺得有不少可以探索的地方。”

　　順著這個話頭，余楓說了下去，“不過我現在的想法都是理論上的，不知道能不能在機子上實現。”

　　聽完余楓的話，朱教授想了一想，這個大一新生沒有競賽經驗，沒有GayHub項目經歷，做實驗方面應該需要人帶一下。

　　“因為涉及到系統安全，和其他人共用服務器可能會出問題。我這邊正好有一個閑置的服務器，只有萬諾然在用，你沒有經驗的話，可以多問問他。”

　　余楓點了點頭，“好的。”

　　還是跟教授聊天舒服，大家想的都一樣，接下來應該談的是內存條的事情了。

　　“內存我也跟采購說了，最新的幾個牌子以及型號的都買兩份，到貨了可以去機房跟管理的人說一下，他們會幫你換的。”

　　“好的。”

　　效率很高，說明朱教授對這件事很上心，也認可了這個方向。

　　有關實驗的事情還是挺順利的，接下來朱教授該談寫論文了。

　　“我個人還是覺得會有結果的。明年三月有一個會，交稿在今年十二月，我們努力下看能不能衝這個會。”

　　沒提名字，余楓也知道他提的是國際系統安全大會，因為他瞄準的也是這個會議。

　　“好的。”

　　下一步估計是說給萬諾然一個二作的事了。

　　“我看你用英文寫文章的水平已經夠高了，就讓萬諾然寫個初稿，讓你改吧。這樣的話，如果這篇文章能有結果的話，你是一作，他是二作。”

　　“好的。”

　　第一作者，第二作者簡稱一作二作，一般是按照各個作者對這篇文章工作的貢獻度來排的。

　　也是科研界諸多齟齬的萬惡之源。

　　即使是有極高影響力的論文，一作享譽，二作沾光，三作以外查無此人的情況也是屢見不鮮，所以為了這個排名，很多合作者也會反目成仇。

　　不過朱潤濤教授的這個分配還是非常合理的，這個課題的靈感是余楓提出的，再把一些雜活分配給萬諾然讓他混個二作。

　　教授一般是當通訊作者，深藏功與名。

　　可要是教授不想當人，搶學生的一作，或者胡亂分配，學生也沒啥辦法反抗。

　　所以一開始選導師就是重中之重，可以說是研究生的第二次投胎。

　　聽到余楓連回了四個好的，朱潤濤也無意多說些什麽，科研很難一帆風順，如果遇到什麽問題也很正常，遇到問題再解決便是。

　　該喝口茶送客了吧，余楓心裡猜測。

　　朱教授剛才說了那麽多話，覺得有些口渴，喝了一口濃茶。

　　“你平時的校園生活有沒有什麽困難?課業，交友，學生會，社團活動之類的，有沒有興趣?”

　　除了科研以外，教授也要時常關心學生的身心健康。

　　今天看到了余楓提交的免聽申請，讓朱教授意識到這位學生， 要完全放棄自己的正常校園生活，專心投身於科研工作中。

　　如果他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教授，那麽應該對這件事情毫不關心，或者應該變本加厲地壓榨學生。

　　實際上朱潤濤教授並不熱衷於造神，給江洲大學創造一個所謂的大一科研的神話。

　　比起陳教授擔心的傷仲永，朱教授更關注余楓別走火入魔了。

　　按照他的想法，現在大一學生的重中之重還是享受一下校園生活的繽紛色彩。

　　做科研這種事情往後十幾年，二十幾年，三十多年都可以做，喜歡做可以做一輩子，可青春校園的生活也就這麽幾年了。

　　剛剛還滿足於預判了朱教授的每一句話的走向，卻沒意料到這突如其來的關心。

　　當然，余楓還是非常感激朱教授好意的詢問。

　　“課業和交友都沒有什麽問題，社團活動和學生會太浪費時間和精力了，沒有這個打算。”

　　“那就好，要注意勞逸結合。”

　　前世的大學生活主要還是忙於學業，空閑的時間也就是在宿舍裡面打打遊戲罷了。

　　至於所謂的學生會以及社團活動之類的，他一向不太感興趣。

　　那種東西與其說是享受青春校園生活，不如說是提前一步進入社會。

　　懂的都懂。

　　不過，說起來眼下確實有一個人讓他略感糾結……顯然這種事情不太可能和朱潤濤教授談吧。

　　隨便應付完朱潤濤教授，余楓走在學院的樓道中，低頭沉思。

　　哎，要是有關她的問題，也像科研一樣簡單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