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學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人工智能中心的陳隆教授,把剛收到的免聽申請書砸在了桌上,“上我的課,學不到東西嗎?”
這周第一天上班,就收到某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大一新生提出的免聽申請,讓他無比惱火。
來這邊溜達的朱潤濤教授,一本正經地逗著陳隆養的倉鼠,被背後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桌上的文件,申請表格上的姓名欄,是一個眼熟的名字。
余楓。
看著這位脾氣暴躁的同事,朱潤濤教授計上心頭。
“有些大一新生也很有水平的,不想上基礎課也情有可原。”
“有個屁,我看過了,高中沒有競賽經驗,能有什麽水平。”
朱潤濤眼鏡開始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這代表著他要操作了。
“不如打個賭吧,要是這個學生真有本事,你把‘兒子’借我玩一個月。如果沒有的話,我包他三個月的夥食。”
陳隆教授狐疑地看向朱潤濤教授,明知對方覬覦自家“兒子”已久,但是這個賭來得有些不明不白,總不可能他認識這個大一新生吧。
“也不是不可以賭,不過怎麽才算真有本事呢?”
教授,主打一個嚴謹。
“你說他有水平就有水平,沒有就沒有。比如你先給他免聽,反正期末考試總歸要考的,看他成績怎麽樣也可以。”
也就是說評判的標準以及權力全歸陳隆教授所有,一切有利的條件都偏向於他,於是他也應允下來。
見到陳教授已經入局,朱潤濤教授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
“話說我們組新招的一個學生,真有兩把刷子,你看看他寫的文獻綜述。”
話題的過渡還算流暢,陳隆也沒有起疑,接過手機,讀了起來。
只是讀著讀著,就有點羨慕地發狂了。
文獻綜述雖然聽上去只是一個把很多文獻讀完寫一個讀後感,但實際上對作者的水平要求隻高不低。
首先,作者需要對研讀過的論文有充分的了解,然後,能從中提出自己的觀點與想法,最重要的是,要有科技寫作的意識。
即使深耕於人工智能方向的陳隆教授,也能從這篇文獻綜述中,也能感受到作者的深厚水平,就是因為敏銳地察覺到了作者高超的科技寫作技巧。
正如資深的小說讀者也能從作者的文筆而非題材中,判斷其功力的深淺,讓開馬甲假裝萌新的巨佬無所遁形!
這篇文獻綜述不僅是英文書寫,並且用詞精煉,表意明確;結構清晰,重點明確;格式規范,書寫明確。
陳隆心裡清楚,達到這種水平,得讀的論文夠多,知道什麽樣的論文是好的,什麽樣的論文是壞的,寫的也要足夠多,才有這樣的效果。
有些剛進計算機系的新教授,都未必能有這樣的水平。
“你新收的那個博士?能力這麽強,怎麽會進你的組?不對,怎麽淪落到我們學校?”
聽完陳隆的話,朱潤濤的嘴已經笑成了一個勾,他連手機都沒有收回來,兩個手直接抱住倉鼠的籠子。
“好咯,謝謝你,‘兒子’借我一個月。”
是的,陳隆教授的“兒子”,其實是他養的倉鼠。
一時間,陳教授的腦子還沒有轉過彎來,等他回過神來,才意識剛讀的文獻綜述,竟然是賭局的延伸。
“這篇文獻綜述,是這個叫余楓的學生寫的?”
手捧著倉鼠籠,臉上笑嘻嘻的朱潤濤教授回答,“是啊,大一,剛進我們組的。”
與朱潤濤臉上笑容相反,陳隆的眉頭緊鎖,“大一能有這個水平,你調查過了嗎?”
“面試過,確實有兩把刷子。”
不知道是因為打賭輸了略有些煩躁,還是陳隆本就是個暴脾氣的教授,“不是,這哪是有兩把刷子的水平啊?別說大一了,你大學畢業的時候能寫出這個水平,以後我陳隆兩個字倒著寫。”
感受到同事的怒火,朱潤濤也收起了笑容,放下了倉鼠籠子。
“對學生,總歸是先相信,再質疑。再說了,他背後要真有寫手,還找我進組幹嘛。”
一句話堵得陳隆啞口無言。
江洲大學信息學院計算機系的所有人,都必修信導這門課,而這門課,十幾年來都是陳隆教授負責的。每一個從這裡畢業的學生都可以拿陳隆的外號當做暗號。
殘暴的新人殺手。
畢竟大家都有一個非常難忘的信導成績。
可是這門課並不難,為什麽大家的成績還是不高呢?
因為他太過嚴厲。
比如遲到早退翹課扣分,幫人點名一起扣分,代碼注釋不規范扣分,提交文件格式錯誤扣分,文件名沒有按規范扣分……
另外,抄襲作業直接扣光平時分,期末考試不考個90分別想及格。
而朱潤濤教授卻恰恰相反,他對學生態度很好,是系裡有名好好先生。
不過學生絕對想不到,這兩位性格迥異的教授私交卻甚好。
憋了半天的陳隆教授,最後還是緩緩開口,“如果他真的是個人才,別埋沒在你手裡。”
深知這位好友脾氣太過友好,對很多剛進入大學的新生來說,反倒是一種縱容。
多年以前陳隆也不是個殘暴的教授,但見過許多才華橫溢的新生,自以為從高考的煉獄中解放後,一步步放任自己陷入沉淪。
最後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學院裡,需要有一個人唱紅臉,在開學的第一課,就給這些人立下規矩。
不過朱潤濤沒有把老友的話放在心上,“像他這樣的學生,不需要管,讓他自由發展就可以了。”
和陳隆不同,朱教授從文獻綜述中讀出的,更多是余楓對於這個安全問題的洞見。讀完這篇綜述之後很興奮的他,當即和余楓約好下周開會討論一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一手提著倉鼠籠,另一隻手伸出向面色鐵青的陳教授打招呼。
“時間不早了,我要帶著你的乖兒子,見一下我的好學生咯。”
然後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哼著小曲,絲毫不在意背後傳來疑似捶桌子聲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