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談判場大多是爾虞我詐,鄭安林卻知道得非常清楚——在唐軒、紅鸞這種超出常理的人物面前,真誠永遠是最強的必殺技。
實際上,很多富二代盡管接受的教育不同、經歷不同,但是他們卻在很多事情方面,不約而同的選擇最直截了當的做法:亮出大部分底牌,能辦就辦,不能辦就放棄。
個中原因其實也很簡單:越是站在高處,越知道階層差距的重要性。普通人看起來只需要努努力就能翻越的小山包,實際上是一片無法企及的崇山峻嶺。
所以紅鸞沉吟再三,最終還是撥打了唐軒的電話。
“有幾座礦山?”正如紅鸞所預料的那樣,唐軒果然可恥的心動了。
“先弄清楚怎麽回事,我這邊還有兩三天時間就可以回來了。如果不麻煩……總之先問問情況再做決定。”
“行了!”紅鸞點了點頭,收起手機,轉頭吩咐,“你們進來吧!”
二人對視一眼,鄭安林倒是心中坦蕩,邁步就往裡走。杜璧猶豫了一會兒,也跟著低眉順眼的走了進去。
來到後院,紅鸞揮了揮手,只見小院牆下的草木藤蔓開始瘋長,漸漸越過牆面,縱橫交錯的肆意蔓延,一直到把露天的庭院徹底遮住,這才拍了拍手,滿意的點了點頭。
兩人已經被面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張大了嘴,舌頭都被凍得冰涼。半晌,心理準備更加充分一些的鄭安林才怎舌道:“紅姐,您這一手是什麽本事?太厲害了吧!”
“控木術,一點小技巧而已!”紅鸞隨手拖過一張椅子好整以暇的坐下,“我就不招待你們了,冰箱裡有水,要喝的自己去拿!”
鄭安林仗著與紅鸞見過兩次,多少也混了個面熟。見好友已經被震驚得癡癡傻傻,想了想,走到雜物間取了三瓶水出來,殷切的先給紅鸞送上一瓶,一臉的諂媚,“紅姐您喝水!”
見紅鸞並沒有拒人千裡,反而接過水瓶。鄭安林心中一喜,這才搬了兩張椅子過來,把杜璧按在椅子上,低聲說:“機會給你爭取了,接下來你千萬……”
千萬什麽?
腦子裡已經變成了漿糊的杜璧剛想追問,見鄭安林惡狠狠的一眼瞪過來,急忙閉了嘴,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惴惴不安,連大氣也不敢出。
紅鸞也不去理會兩人的小動作,她伸出瑩白纖長的手指,朝杜璧虛虛一點,一點黑氣從他的眉心中散出來,在半空中凝聚成團,漸漸露出一個面容俏麗的女人頭顱來。
鬼體現身,紅鸞看得見,那兩人肉眼凡胎卻一無所知。看著二人左顧右盼的茫然模樣,紅鸞略一思忖,伸手在藤蔓上扯下兩片葉子,隨手甩給二人,吩咐道:“擦擦眼睛,你們也是當事之人,一起來談談吧!”
二人半信半疑的接過葉片,各自朝眼上擦拭。杜璧猛然見到身前的女鬼頭顱,不由得怪叫一聲,驚恐萬狀的拔腿想跑。一旁的鄭安林到底是見識過倀鬼本相,心理素質比好友強出幾分,急忙一把抓了回來,捂住他的嘴,低喝道:“不想死就閉上你的狗嘴!”
紅鸞朝鄭安林點點頭,這才轉過視線,盯著女人頭顱徐徐道:“我知道這裡只有你的一絲怨念,你也不用害怕,我以至陰草木遮蔽了陽光,與你無傷無礙,你大膽出來吧!”
那女人面容扭曲,神情怨毒,聽到紅鸞發聲,不由得一愣。盯著紅鸞看了幾眼,神色稍稍和緩,頭顱上下朝她點了一點:“原來是……姐姐引我出來,卻不知有何貴乾?”
紅鸞並沒有回答,只是目露奇光朝女鬼頭顱打量一番,“你才多大,就變成了紅衣?你生前到底經受了怎樣的折磨?”
聽到這話,女鬼頭顱不由得怒火萬丈,眼中的怨毒之色都快凝成了實體,森然道:“一屍兩命,鎮魂釘釘死轉世之機,算不算折磨?”
短短一句話,卻說得驚心動魄。紅鸞身為靈體,對鬼體天生克制,但是在一位紅衣厲鬼面前,卻也要打起幾分小心。她點了點頭:“難怪!難怪!子不見母,母不見子,怨氣何止數倍?又以鎮魂釘下了毒手,莫說紅衣,伱變成鬼王也不稀奇。只是冤有頭債有主,你不去找仇家的麻煩,卻將怨氣發泄在旁人身上,對你可有半點好處?”
那女鬼盯著紅鸞看了幾眼,沉吟片刻,黑煙陡然化去,幻化成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杏眼桃腮、身段婀娜,卻是一身T恤牛仔的打扮。只是眉心一道血痕,顯得又是神秘、又是詭異。
紅鸞微笑著說:“原來妹妹這麽年輕……”
女鬼搖了搖頭,苦笑道:“我能怎麽辦?哪怕我怨氣再重,仇人拿著鎮魂釘日夜不肯離身,我也無計可施。沒奈何,隻得在人間苦苦輾轉等待時機,可恨……”她一指抖抖索索的杜璧,“他甜言蜜語哄得我相信,得了我的好處,到頭來卻再三推諉。既然接下了因果,難道不知天道昭昭、報應不爽的道理?”
小院頓時沉寂下來。
別說紅鸞雙目冷峻如電,攝人的威勢鎮得杜璧戰戰兢兢,就連鄭安林也是緊皺眉頭,不由自主地把椅子往外拖了幾步, 盡量離這個家夥遠一點……
“小子,到底怎麽回事?”
紅鸞輕啟朱唇,說出來的話語卻是冰冷肅殺,“你好大的膽子,接了紅衣厲鬼的恩怨因果,居然還敢反悔?既然如此,你還是哪裡來,就回哪裡去罷!”
這句話更是驚得杜璧魂不附體,半晌才回過神來,驚慌失措的叫道:“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鬼,她對我說的事情太假了,我根本就沒信過啊!”
當事人在場,杜璧也徹底放開了,他越說越是悲憤:“在夜場那種場合,那些陪唱的妹子哪個不說自己身世淒慘?說父母雙亡的、家庭貧困的、供弟弟讀書的大有人在,我以為她又是玩那種逢場作戲、博人同情的套路,無非是為了點錢……卻從來沒想到,她說的話都是真的啊……”
女鬼冷笑連連,飄到杜璧身前:“為了錢?你倒是想給我錢,但是我可有拿過一分?我心心念念的都是報仇雪恨,你那些臭錢對我來說可有半點用處?”
看著杜璧抖索如鵪鶉的模樣,紅鸞略一思索,問道:“妹妹,你且過來!”
紅衣女鬼遲疑片刻,轉身道:“姐姐怎麽說?”
“我看你怨毒之氣已近實質,想必已經到了臨界。不知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還能怎麽打算?”紅衣女鬼不住的冷笑,“這人接了我的因果,我的生死大仇全著落在他的身上。只等五日後因果初現,我就取了他的肉身,再行大事!”
只聽“撲通”一聲,杜璧已經連人帶椅一起翻倒,驚得險些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