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市一共有一百四十多萬人口,城區人口大約佔了一半。經過大規模的新區開發之後,還留在舊城區的不到原先的六分之一。
曾經商鋪雲集、熱鬧非凡的臨江街道,如今剩下的居民不到兩成,星星點點的散布在老街的南北兩側。南側大多是六七層的小高層,北側則是一排帶臨街店鋪的三層聯排。
換上便裝,李偉光帶著米薇整整在臨江街轉了一個上午。
米薇不知道隊長到底在找什麽,她跟著隊長走訪附近的每一棟樓層,從一樓走到頂樓,也不去敲居民屋門入戶調查,只是在樓道陰暗處靜靜的駐足一會兒,連老式筒子樓的公廁也沒有放過。
他甚至還湊到樹蔭下,看著老頭們下棋,聽著老太太們溜腿扯八卦,時不時還會搭腔聊上幾句,大多也都是些“昨天夜裡有沒有發生稀奇古怪的事情”“聽說附近鬧鬼”這樣一些帶有封建迷信糟粕的話題。
米薇越發迷惑,幸好隊長接下來的舉動總算是正常了起來。
他在街上轉悠了兩三個小時,然後直奔姚元墜樓的天台。
自從昨天傍晚墜樓案件發生之後,天台的小門就被社區民警鎖住,任何人都不允許上樓。
打開通往天台的小門,米薇莫名的就打了個冷顫。
明明是陽光明媚的夏季,但是兩人在天台上來回走動,竟然沒有多少炎熱的感覺。
來到墜樓的水泥欄杆,李偉光蹲下身子,扶了扶眼鏡,仔細看著護欄邊的痕跡,似乎生怕自己看得不夠細致,還摸出一個放大鏡,一寸一寸的緩緩移動。
米薇心直口快,忍不住說:“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視頻上看,受害者應該確實是被人推下來的,但是事故現場根本沒有第二個腳印。”
“嗯!”
李偉光點了點頭,站直了身子,目光遙遙朝樓下望去。
老街對面的商鋪,大多已經關門歇業。正對事發地的一間店鋪大門緊閉,隱約還能看到門口掛的“天寶玩具店”招牌。
“李隊,你發現了嗎?從姚元跳樓的地方,可以看到那間店鋪的大門。”
“所以呢?”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站在店門口,而且他視力比較好的話,可以看到這個位置的情況……”
李偉光朝米薇笑了笑,摸出手機發了個短信。
“有道理,我們去調查一下!”
他走得並不快,關上天台小門,還在每層樓道東張西望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的來到樓下。
“叮”的一聲,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李偉光打開手機看了看,步伐突然加快了,幾步穿過冷冷清清的馬路,走到玩具店的門口。
“李隊……”米薇剛想追問,卻見隊長已經伸手敲門,隻得跟了上去。
而這個時候的唐軒,卻剛從睡夢中醒轉。
昨夜打跑了水妖懼亥,他又在院子裡坐了半晌,一連抽了兩根煙,這才心有余悸的回到臥室。想要吐納坎水之精修煉,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抵擋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洗漱完畢,套上一件T恤,溜溜達達的走下樓。
小院的牆角搭了一個雨棚,棚下擺著煤氣壇和爐灶,一排木架上放滿了油鹽醬醋與調料瓶。他想了想,打算把冰箱裡昨天吃剩的饅頭熱一熱,就點小鹹菜對付一餐。
自從選擇在這裡落腳,唐軒就一直過著這樣簡單而簡約的生活。
賺錢謀生享受生活……在學藝有成之前,一切都要為修煉讓路。
一想到《五行元靈訣》前序中提到的“鑄就無上仙基”,唐軒就渾身發熱,一點小小的生活不便和困難也就拋之腦後。如果不是還沒有達到化炁境,暫時還做不到辟谷的話,他恨不得連吃飯的錢都要節省下來。
所以聽到店外敲門的聲音,唐軒嚇了一跳,轉念想到水妖懼亥即使打上門來,也不至於老老實實的敲門。這才關上剛剛打開的煤氣灶,深深吸了一口氣,朝外走去。
打開門,門外站著一男一女。
“這個點還沒開門啊?”李偉光和氣的笑了笑,“老板,我們想買點東西。”
生意上門,萬萬沒有把人往外趕的道理。唐軒也只能把二人迎了進來。
米薇用以刑偵乾警的專業目光打量著這間小小的玩具店,櫃台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盜版手辦,一隻沒有包裝的灰色毛熊四仰八叉的橫在路邊,堵住了大半個通道。
這個年輕店主的五官還算俊秀,頭髮蓬亂如雞窩,穿著一條牛仔褲,上身的T恤衫被撕了一條口子,露出一小段痕跡分明的腰肌線條,再加上這間一看就很久沒有整理的玩具店,處處流露出一種頹廢的氣息。
但是很奇怪的是,盡管他一副潦倒得讓人覺得後槽牙都發酸的穿著打扮,臉上的神情卻是慵懶淡然,就像是一個超然世外的隱居客,有一種與世俗格格不入的非凡氣質。
“兩位老板,有什麽需要?”
“我們是……”米薇的話還沒說完,李偉光卻搶先打斷了她的例行問話:“打算在車裡放點玩具擺件,有什麽推薦?”
出乎二人的意料之外,店主只是懶洋洋的抬起頭,打量了二人幾眼,有氣無力的回答道:“機動車駕駛室前後窗范圍內懸掛、放置妨礙駕駛人視線物品。處以20元到200元罰款。建議兩位破除陋習,遵守有關規定……”
米薇目瞪口呆,李偉光卻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他朝米薇眨了眨眼睛,掏出了手機。
“唐軒,今年23歲,畢業於本市西山學院,五個月前曾經遭遇重大車禍,僥幸生還……看來你的運氣真不錯。”
唐軒靜靜的看著李偉光,反問道:“你們是什麽人?”
米薇立刻用最簡潔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她掏出了工作證。
“別擔心……”李偉光擺弄著架子上一個塑料恐龍,仿佛若無其事地說,“昨天下午對面有人跳樓,我們來了解一下情況。”
“沒什麽好說的!”唐軒一攤手,平靜的說,“我知道有人跳樓,也出門看了一會兒熱鬧,但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確實跟你沒什麽關系!”李偉光放下了手裡的玩具,想了想,在櫃台上拿起了一支簽字筆,將商店的貨單紙翻了過來,在背面寫上自己的姓名和電話號碼。
“如果發現什麽不尋常的事情,或者是有特殊的發現,記得給我打電話。”
“哪怕是一些……”李偉光將寫著號碼的單據撕了下來,遞到唐軒身前,“難以理解、甚至是很荒謬的事情,你也可以跟我聯系!”
聽到這句話,唐軒霍然抬頭,緊緊盯著李偉光。
兩人對視片刻,他這才伸手接過了號碼。
“謝謝!”
“那麽……回見!”李偉光朝唐軒擺了擺手,帶著米薇走出了店鋪。
就算米薇性格再怎麽粗疏,這時候也發現了不對勁。剛一出門,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李隊,這小子到底知道些什麽?”
“誰知道呢?”李偉光意味深長的說,“說不定,他比我們知道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