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店的大門開著,昏暗的路燈照耀著街道,外面一個行人都沒有。
那個中年人還在步步逼近。
“你要……幹什麽?”看著那人雙足離地慢騰騰的“飄”過來,唐軒戰戰兢兢,不由自主地連連後退。
慘白的瞳孔下,一張大嘴慢慢的裂開,越來越大,越來越是駭人。
“你這具身體很好,雜質極少,可以算作相當純淨的水行靈體!”
“如果放在我們那個年代,或許會被某個門派或是修士看中,收做弟子。”
“真沒想到,剛上岸就遇到這樣的好東西,果然老天不曾薄待與我!”
“剛才我就看到你了,你也看到我了,對不對?”
唐軒驚得魂不附體:“剛才跳樓自殺的那個……就是你乾的?”
“當然是我!”中年人笑得越發的開心,“那家夥雖說體內汙濁不堪,但他怨氣深重,三魂七魄都是上好的補品。我便勉為其難的幫了他一把,順便收走了他的魂魄,倒也讓我美美的享用了一番。”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是詭異?還是妖怪?”
“為什麽你大白天都可以出來?我明明看到……”
“看到我不懼陽光,對嗎?”中年人慢條斯理的“走”到唐軒的身前,一臉羨豔的上下打量著他,黑洞洞的裂口旁有絲絲縷縷的黑氣不斷吞吐,就像是一個喜好美食的饕餮老客垂涎三尺的模樣,“還有一點點時間,我就大發慈悲,讓你死個明白!”
“小子,聽說過……魑魅魍魎麽?”
魑魅魍魎?
這個成語最早出現於春秋時期的《左轉》,指代山川河流中害人的妖鬼,也比喻各式各樣的壞人、小人等等。又可稱為“螭魅罔兩”。
見唐軒戰戰兢兢的點頭,那個中年人滿意的哼了一聲:“我知道人間對咱們有一些錯漏百出的記載,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就是二十四妖屬之一的‘魍’族,你可以叫我——‘懼亥’。”
唐軒猛然醒悟,“魍”不就是水妖嗎?
《淮南子》記載,黃帝與蚩尤大戰於逐鹿,蚩尤人身牛蹄,四目六首,麾下有魑、魅、魍、魎、鬽、魁、魃、魈等二十四妖魔部屬,例如赫赫有名的夢魘、旱魃、魊影都是其中的一種。
難怪人家不懼陽光,大白天也能動手害人。原來他並不是厲鬼怨魂,而是貨真價實的山精水怪——而且還是異怪志當中有名有姓的那種。
“我曾被正一道的臭道士打散了形體,一縷殘魂逃入岷江,隨波飄飄蕩蕩,苟延殘喘了上千年。如今天地生變,靈氣複蘇,我僥幸借助坎水之精重新凝聚魂體,再度歸來。”
“如今又得了你的這具軀體,恢復昔日之能指時可待!”
說到這裡,懼亥不由得得意大笑,伸手就朝唐軒抓來。
“冷靜!一定要冷靜!”
唐軒全身都在顫抖,一邊拚命後退,一邊用余光飛速的掃視著四圍。
店鋪並不大,牆壁、貨架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水妖懼亥大馬金刀的往過道上一戳,無論如何都衝不出去。
“後院——”
腦子一片混亂的唐軒想了起來。
這棟三層的舊式民居樓,後面有一個獨立的露天小院,而小院裡有一扇常年不用的小門,直接通往江岸——這也是臨江街道即將拆遷的主要原因之一。遇到洪水的時候,大半江灘都在水下,水線一直淹到堤岸石階的最上幾層,一個浪頭過來,能把這間小院變成滿地水漬。
想到這裡,唐軒急忙轉身,頭也不回的衝進了門簾後的小院。
水妖懼亥嘎嘎怪笑,身體化作一道黑氣,奇快無比的追了上來,在半空中化成本體,帶著老鷹抓小雞般殘虐的目光,打量著拚命想要開門的唐軒。
唐軒的神經已經緊張到了極限,他哢哢扭動著門鎖,卻驚恐的發現插銷早已鏽蝕,怎麽也打不開那扇小小的後門。
看著對方滿臉都是驚恐,卻不得不頹然放棄的模樣,一種異樣的滿足感在中年人心中油然而生。
“放輕松,放輕松……”
“很快的!只要你閉上眼睛靜靜的等候一小會兒,就會解脫了……”
他獰笑著,冰冷的鬼爪猛然伸出,一把抓住了唐軒的頭頂。
只是一刹那,唐軒隻覺全身的精力流水一般被抽空,就連挪動一根小手指也顯得比平時困難許多。
他拚命掙扎著,百忙之中,將手中一直捏著的礦泉水瓶狠狠砸了過去。
生死危機關頭,唐軒用足了全力,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水妖懼亥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忙不迭的松開了手,揉著胳膊觸電般跳出幾步,一臉驚詫的望著唐軒手中的塑料瓶。
驚魂甫定的唐軒低頭看了看,這才想起,剛才他一直用這個礦泉水瓶在練習控水之術,裡面充滿了自己練功時灌注的元氣……
他的腦中電光火石的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
下一刻,唐軒猛然跳了起來,撿起礦泉水瓶當板磚,呼的一聲重重拍了過去。水妖懼亥竟然不敢硬接,身形向後飄出四五步,眼中憤怒之極,卻也帶上了一絲驚訝。
“元氣外放?伱居然還是個修行者?”
“我這點微末道行,算什麽修行者?”唐軒一擊得手,不由得寬心大放。
人最大的恐懼在於未知。
而在面對妖魔的時候,人的的一切常識、一切邏輯都完全失去了作用, 無法理解和未知,導致極度缺乏安全感,這就是恐懼的最大來源。
之前唐軒對水妖懼亥一味被動逃竄,是因為第一次接觸妖魔鬼怪,根本不知道怎麽保護自己。現在突然發現自己的元氣能夠傷到鬼魂,內心的驚懼自然就減少了許多。
見水妖懼亥被自己剛才一擊打得狼狽不堪,唐軒更是膽粗氣壯,提著礦泉水瓶迎了上去。
“不知死活!”見這小子居然還敢反抗,懼亥不由得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獰笑道,“本來打算讓你死得痛快一點,現在卻要把你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消我心頭……啊呀!”
他曾是岷江水妖,除了一身詭異的控水本事之外,對近身搏殺也並不陌生。見唐軒氣勢洶洶的攻來,實則空門大開,全身到處都是破綻,不由得冷笑連連,伸手便要格擋招架,卻不料與礦泉水瓶一觸,頓時痛徹心扉,竟然連魂體都震蕩起來。
水妖大為驚駭,原先志得意滿的他,如今卻被趕得上天入地無門,氣得暴跳如雷,卻也被打得抱頭鼠竄,滿院飛奔。
他猛然一頓足,身子突然化作黑霧,凝出扭曲的五官,叫道:“小子,我記住你的氣息了,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逃出……”
見對方已經拎著瓶子衝了過來,驚得水妖急忙飛起,在半空中盤旋兩圈,轉眼間不知所蹤。
“呵……”唐軒靜靜的站立片刻,確定水妖懼亥已經遠遠逃走,忽然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倒在地,臉上卻是喜悅之極。
我竟然打跑了一隻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