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任務獎勵落在自己的手裡,唐軒才發覺自己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
這個隨身系統不知是出自哪位大佬之手,它的完成條件判定,完全基於最初的設定。例如這個“主線任務一”,只要準確抓住“金山寺”和“法明”這兩個關鍵字,哪怕看起來完全不合常理的情形,也會被判斷條件滿足。
“金山寺”的條件滿足了嗎?沒錯,哪怕這座小廟再怎麽荒涼破敗,它依然是不折不扣的“金山寺”,完全沒有問題。
“法明”滿足了嗎?唐老頭的大名千真萬確就叫“法明”,拿到任何戶籍身份檢定機構都沒有任何問題。
那麽,只要自己完成了“拜入金山寺法明門下”這個條件,不管事情看起來多麽智障,也不管過程究竟有多麽不合理。總之,這個看似完全無法完成的條件,就這樣通過一種古怪的卡BUG的方式順利完成了。
總算是磕磕絆絆的完成了第一個任務,唐軒的內心中充滿了喜悅。
至於【後續任務觸發條件不滿足,請宿主繼續修煉】的提醒,他權當沒有看到。這也很正常,哪怕是在網遊裡,起碼也要升個級才能接到下一步的任務。
他翻找出一個塑料袋,把背包裡的零食和飲料都裝了進去,又把桌上的煙和麵包也塞進塑料袋,統統塞在唐老頭手裡,感激地說:“謝謝你了啊……”
唐老頭一臉懵懂的又低頭看看手裡的袋子,半晌突然感歎了一句:“二狗還和以前一樣,是個好人啊!”
唐軒笑了笑,匆匆回到老屋,關上門,這才按著砰砰亂跳的小心臟,深深吸了一口長氣。
他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的回憶了一遍,心裡也在暗暗慶幸。
幸好這個隨身系統發布的任務極其簡潔明了,給他鑽空子的機會。如果是指明“法明和尚”或者“法明長老”,那完成任務可就困難了無數倍——真正的和尚需要協會認證,更不要說成為“長老”是何等的艱難。也不是說完全不可能,只是其中耗費的精力和時間簡直是無法形容。
靜下心來,他才開始研究剛剛得到的任務獎勵。
心念一動,一本厚重的書冊在識海深處徐徐展開,綻放著淡淡的五色奇光。
《五行元靈決》共有五卷,分為乾金、震木、坎水、離火、艮土五方五行,對應人體的心肝脾肺腎,錘煉元氣,固本強基。每精煉一卷,法力便高了一重。直至練到高深之處,五行合一,便能脫胎換骨,鑄就無上仙基!
無上仙基!唐軒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顯密圓通真妙訣,惜修性命無他說。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看著功法前序中那些散發著玄黃之氣的文字,種種精微神妙之處直接映射在腦海中,唐軒幾乎激動地要手舞足蹈。
還等什麽?唐軒立刻盤膝坐在小床上,準備開始修煉。
只是還有個小小的問題……
五行各成一體,各卷之間並沒有特殊的聯系。而且五行各有妙用,坎水至柔、離火剛猛、震木升發、艮土厚重、乾金肅殺,究竟從哪一卷開始築基呢?
“這TM也算個事兒?”
哪怕多遲疑一秒鍾也是對自己的不尊重。唐軒毫不遲疑地翻到了第三卷,開始修習《坎水元靈決》。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他滿以為自己完成了系統任務,就能像遊戲那樣鼠標噠噠噠連點,一路升級加點,自此成仙成祖,踏上人生巔峰。
當他真正踏上修行之路之後,才發現修行原來是如此的困難。
打坐調息,內視己身。吸納寰宇之氣入體,一口氣遊遍大小周天,匯於丹田處,分出一絲以潤澤腎經;再徐徐將體內的渾濁之氣吐出,才算是完成了一次吐納。如此周而複始,不知修煉到何年何月才是個盡頭。
唐軒在房間裡枯坐了整整一天,直至金烏低垂,體內還是一團混沌,清濁二氣交織在一起,不辨東西、不分上下。他不禁心裡暗暗打鼓:“難道我沒有修行的天賦?”
不知不覺,已是玉兔東升。他忽覺體內一動,一道粗如小指的清氣從頭頂而入,沿膻中、中庭、神闕向下,經會陰、命門、大椎而上,粗暴的衝開任督二脈內糾纏的滯澀濁氣,如同一滴滾油落入水中,絲毫沒有相融的意思。
唐軒這一喜非同小可,急忙收納這一小團清氣於氣海之中,聚成指尖大小的一點氣團,滴溜溜的打轉,與旁邊的濁氣涇渭分明。
他自顧修煉,卻並不知道,附近的田間地頭、山嶺峽谷、小湖山泉都起了變化。無數輕煙從這些地方徐徐升起,水汽凝而不散,仿佛起了一層薄霧,看起來又是神秘、又是古怪。
如果有人懂得“望氣術”,他就能看到大量的水行精氣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盡數集中在這棟老屋的上空。又形成一道小小的漩渦,盡數落入屋內,方向正是唐軒的頭頂。
唐軒貪婪的吸取著這些水行精氣,修煉了不知多久,突然發覺匯聚而來的清氣漸漸告竭,又不甘心的吐納了幾口,發現自己吸納的清氣微乎其微,這才一臉疑惑的睜開了雙眼。
打開手機,這才發現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他這才想起,五行對應五髒、五色、五方、五氣,而十二時辰也同樣有五行之分,只有亥時和子時兩個時間段的水行最盛。換而言之,他白天辛辛苦苦修煉了十幾個小時,還遠遠不及晚上那四個小時來得效率更高。
想通了這個關竅,唐軒這才釋然,滿意的笑了笑,抱著被子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尤其踏實,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門外的嘈雜聲驚醒。
唐軒心中有些好奇,便披衣起床,拉開窗子,掀開窗簾一角,見不遠處站了不少村民,正在大聲的議論著什麽。
“怎麽回事?水塘的水位降低了這麽多?”
“我昨天才給我那兩畝地澆了水,過了一夜,地裡都乾涸了,莊稼皺巴巴的打了蔫兒,眼看就要旱死……”
“你還心疼你那兩畝地!我承包的魚塘少了一尺多水又怎麽說?沒看到抽水機,也沒看到排水渠,很可能是哪裡地陷出個大坑,把咱們的水都漏了出去。”
“啊呀呀,這可不妙了,不會是要地震了吧?”
“不要嚇唬人!”總算是有老人發了話,“什麽地震、地陷的?我看呐,這就是昨晚旱魃過境,把咱們的水收了去……”
“他三伯,你這是封建迷信!”
聽到外面吵吵嚷嚷,唐軒聳了聳肩,正要回去繼續睡覺。忽然心中一凜,喃喃自語道:“不會吧……這些,難道是我昨夜修煉造成的後果?”
他再也睡不安穩,打算出門看看情況。一眼見到唐老頭提著火鉗和竹筐站在自己院外,正在撿拾路面的垃圾。見到唐軒開門,直起了身子,臉上還是那副憨傻的笑容,笑嘻嘻的說:“要走了啊?”
“嗯!”唐軒條件反射的點點頭, 忽然心中微動。
——他在催我走?
這個念頭一起,他不由得聯想到這兩天和唐老頭見面的種種細節。
自從這次回到“他”的老家,唐老頭一直就若有若無的在自己身邊晃悠,如果細細探究起來,似乎每一句對話都是意有所指。
“你爹娘的墓我每年都會去打理,你放心著吧!”
“二狗還和以前一樣,是個好人……”
這幾話粗聽起來都沒有什麽問題,但如果並不是對自己說的呢?
想到這裡,唐軒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盯著唐老頭仔細看了又看。卻見老人還是那副癡傻的模樣,就連臉上的憨笑也沒有改變半分。
他隱約察覺到了什麽,又加重語氣回答了一句:“是啊,我這就要走了!”
“走了也好,記得多回來看看啊……”唐老頭臉上的笑容更盛,嘴角也咧得更開,“也看不了幾年了!”
唐軒心裡暗暗一驚,遲疑著試探道:“四五年總有吧?”
“差不多,差不多!”唐老頭笑眯眯的連連點頭,“以後村子就要仰仗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
看著唐老頭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呆滯,眼神也變得黯淡無光,嘴角隱約有涎水淌出,說話開始變得語無倫次,唐軒不由得默然。
“守村人,真是一個神秘的存在……”
他深深向唐老頭鞠了個躬,輕聲說:“不管怎麽說,你幫了我一把,如果以後我有能力,會同樣幫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