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電話吵醒的李偉光匆匆忙忙趕到了玩具店,看著眼前的場景,隻覺得一個腦袋有兩個大。
紅鸞靜靜立在那裡,渾身散發著冷冽肅殺的氣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對待一身煉炁修為、能夠元氣外放,同為修行中人的唐軒,她可以好好說話,露出本性撒潑放賴也無所謂。但是對於普通人的質問,她卻壓根不屑於分辯,而且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反抗的模樣。
老刑偵黃誠毫不示弱的站在旁邊,右手按在警用電棍上,雙目炯炯有神的盯著對方。分明是做好了拚命的準備,要將對方抓捕歸案。
唯獨那個本該做和事老的家夥,卻蹲在旁邊細細的翻手機,旁邊老大一個土坑,一把鏟子就插在坑裡,旁邊一株碗口大的月季花連根帶葉、東倒西歪的靠在旁邊……
“看什麽呢?”李偉光決定從側翼打開局面,湊到了唐軒身邊。
“查度娘,看看月季花怎麽分株……”
“分株?”李偉光疑惑的看著唐軒,“你會?”
“不會!”唐軒一隻手拿著小刀,小心翼翼的比劃著,理直氣壯的說,“所以你看到了,我在臨時抱佛腳!”
“那啥……”李偉光商量著問道,“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回頭我給你請個農院的專家來幫你?”
“眼前的事?”唐軒看了李偉光一眼,搖搖頭,“別想了,無解!”
“聽說死了個人?剛才老黃也說了,是被紅鸞推倒然後滾下山崖致死。按照法律應該怎麽算來著?”
身為刑偵隊長,對這種案件的判決並不陌生,隨口回答:“對過失致人死亡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唐軒拎著小刀站了起來,苦笑著指了指兩個正在對峙的家夥:“看到了吧!紅鸞寧死也不去坐人類的牢,而老黃想要抓她去投案……他們現在還沒打起來,只不過是因為我說先打電話給你,讓你來定奪。”
於是本來已經很頭痛的李隊長覺得更加棘手。
從各自的觀點來看,兩個人都沒錯。老黃身為刑警,對於過失致死的嫌疑人采取抓捕手段毫無問題,但是這個月季化形的家夥卻又恪守著另一套行為準則——強者為尊,有本事就殺了我,不然就老實憋著。
李偉光想了想,隨手拖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摸出煙,挨個散了一圈。輪到老黃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這是花妖?怎麽沒有妖氣?”
“她說她是花靈……”看著紅鸞冷著臉不說話,唐軒隻好解釋了一句。
“靈物化形啊?”令唐軒沒想到的是,李偉光居然很快反應了過來,他不由得側著眼睛瞥了李偉光一眼,“你知道?”
“當然知道!寶物有靈,誕生神智;草木藏靈,化形為精。只不過草木之靈一般不入世,不和人間打交道,一般人想見都見不到。”
“前幾年東北出了件無頭案子,盜獵者一行七人死於非命,當地的刑偵同行們束手無策。上頭派高人出手,一路追查下去,居然發現是一株何首烏化靈,因惱怒那些人獵殺友人,憤而出手盡數格殺……”
這番話倒是讓紅鸞微微有些動容,朝李偉光看了看,又轉頭在唐軒身上一轉,冷哼道:“總算是來了個有見識的,比某人不知高明了多少!”
唐軒不理會紅鸞的譏諷,饒有興趣的問道:“何首烏還有‘友人’?”
“哦,那株何首烏得了日月精華誕生靈智,有麋鹿時常來陪伴遊玩,從小陪著何首烏玩耍,卻被偷獵者一槍崩了。因此何首烏大怒,吸幹了幾人的精氣!”
老刑偵黃誠這才疑惑的轉過頭,好奇的問道:“那最後怎麽處置的?”
“還能怎麽處置?”李偉光一攤手,“且不說那些為禍人間的魔怪,大凡精、妖、靈等所屬,多半奉行的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咱們的那位高人原先想要與那何首烏之靈談談,誰知一言不合談崩了,雙方大打出手,一死一重傷。死掉的何首烏被連根拔起,送往總部儲存了起來。”
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黃誠卻是悚然而驚,紅鸞也是目露奇光。
“說到底,這次天地異變來得倉促,我們卻還沒有一個固定的法律條文來進行認定、判決。換而言之,哪怕是傳統的民事糾紛,又怎麽往其他的種族身上套?誰來審判他們?法官?還是執法者?”
“人類的法律只能約定人類,對於奉行弱肉強食的種族,我們只能往我們傳統的儒、法、道等思想去靠、去摸索、去引導……往往一些樸素的傳統世界觀或許更適合這些擁有千百年壽元的種族。很幸運的是,我們人族——尤其是炎黃後裔同樣源遠流長,曾流傳數千年的道義理法,總有一個能契合的。”
看著敵對的兩人都陷入了沉思,李偉光嘴角咧了一咧, 繼續說:“就拿這次西山命案來說,這小姑娘為保本體自衛出手,拿到其他種族那裡,任憑是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卻和我們的法律起了衝突。那麽我們能怎麽辦呢?是請求高人降妖除魔嗎?雙方打得天翻地覆,又該如何收場?”
黃誠的嘴唇動了一動,辯解道:“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算嚴重,過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過失致人死亡的情節並不嚴重,確實事出有因的甚至能獲得緩刑,對吧?”李偉光打斷了老黃的敘述,聲音漸漸低沉下來,“對法律的生搬硬套,本身就是對法律本質——維護秩序規范的一種破壞。”
看著心腹愛將陷入了沉思,李偉光這才轉過頭,盯著紅鸞。
“我寧願你為禍人間,吸人精氣、殘害性命,引起社會動蕩——這樣我就可以理直氣壯的申請高人出戰,就像對付那些窮凶極惡的殺人犯。但你的本質,隻算是為了保全自己,還不至於上升到這樣的高度。”
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考慮到種族差異、法令條款,以及約定俗成的習慣,同時結合本次案件的實際情況,我代表國家特別安全局駐西山辦事處宣判如下!”
黃誠立刻挺起胸膛立正,唐軒也站直了身子,紅鸞則一言不發,只是眯著眼睛盯著李偉光。
“不管你以前遵循的是什麽樣的行為規范,既然你現在在我們神州大地上行走,就必須遵守我們的規則。”
“三年拘禁徒刑,期間不得離開西山市,列入重點看管對象。”
“——由特別協查員唐軒同志負責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