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但是在場的幾人都沒有吭聲,哪怕是恪盡職守的刑警老黃也無話可說。
三年刑期,基本上就是過失傷人致死“情節較輕”范疇的量刑上限,考慮到國家目前還無法針對特殊種族設置專門的監牢,因此將一個破壞力未知的異類和普通罪犯一樣關進監獄服刑,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紅鸞也對此毫不在乎,她一個花靈在哪呆著不是呆著?別說“不得離開西山市”,她在西山上呆了幾百年都習以為常,更別說大大放寬了界限。
唐軒就更加渾不在意。本體都挖了回來,這小姑娘還能跑到哪裡去?尤其是月季主乾分株還有牽引木行精氣的功效——以後連西山都不用跑,蹲在家裡修煉就夠了。
還有一個不便於說出口的原因,則是李偉光帶著老黃告辭之後,在外面才說出來的。
“五年、七年、還是十年,對於人類算是重刑,但是對於這些長生種來說算得了什麽?”李偉光靠在車門上,又點了一根煙,幽幽的對老黃說,“人家閉關修煉,一閉眼、一睜眼就是幾年過去了。你就算判個二三十年又怎麽樣?無非是多閉關一陣子……這種刑罰對它們來說毫無意義。”
“那以後我們怎麽辦?”老黃的情緒不太高,對於幹了半輩子刑偵工作的資深乾警來說,無疑是一次對內心堅守的法律秩序不大不小的打擊。
“前段時間我去省裡辦事,和上頭曾經聊過類似的問題。”
“哦?”老黃稍稍來了點精神,“上頭怎麽說?”
“要麽找補回來,要麽直接殺了!”李偉光又是撇嘴又是歎氣,“他們奉行一報還一報,爭鬥輸了,那是他們學藝不精;打贏了,誰也拿他們無可奈何。所以現在我們的法律條例,沒法用在他們頭上。”
老黃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我懂了,隊長把那個丫頭限制在西山市,又讓唐老板看管,說白了就是想要找補……”
李偉光終於笑了,他笑得很開心,笑得一口煙都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兩人的對話,唐軒和紅鸞當然是不知情的。紅鸞一臉緊張的盯著唐軒往坑裡栽種月季本體,生怕他毛手毛腳的,扯掉幾根根須,那就大虧特虧了。
“李隊長說好了,白天就找個專家來分株,你不用著急!”唐軒總算是把月季移栽好了,擦著額頭上的汗水,“現在最佳修煉時間已經過了,不過你也應該感應得出來,這裡的水行氣息是多麽的濃鬱……”
紅鸞抬頭看著唐軒,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突然說:“離天亮還有一會兒,你還是趕緊去休息一會兒吧!”
小花靈前倨後恭的語氣把唐軒嚇了一跳,瞪著狗眼看了半晌,才覺得對方並不是在開玩笑或者是刻意賣好,而是正經的建議他去睡覺。忍不住撇了撇嘴,點頭道:“你這一說,我還真是有點困了……”
他朝樓梯指了指,“二樓、三樓都是空房間,你自己選一間住下。要是覺得住不習慣,你跟你的本體住在一起也行,反正這裡房間多,除了我也沒別人。”
不提還好,紅鸞提到休息,忙碌了大半夜的唐軒頓覺睡意上湧,打著呵欠慢騰騰的朝樓上走去,也不開燈,摸黑洗洗漱漱,一頭倒在小床上沉沉睡去。
見唐軒睡了,紅鸞這才得意的掩口輕笑,化作一道紅霧直奔月季本體飛去,刹那間盡數消失在那碗口大的花朵中。只見那數十枚花瓣齊刷刷舒展了身形,徐徐張開,將空氣中遊離的坎水之精盡數吸附了過來。
其實唐軒還是弄錯了一件事。
寰宇清氣、五行精氣、五行元氣,實際上是三種東西。寰宇之間陰陽五行相生相克,交雜混合在一起,水中有火,土中有金。普通修士吐納起來,往往光是分離雜質、擇同屬而取,就不得不消耗大量的精力。
而五行精氣,則是像臨江街這樣,背靠長江,水行極為旺盛,以至於其他的五行所屬所剩無幾。這樣精純的氣息則被稱為“精氣”,意思是“精於某一類元素氣息”,修煉起來自然減少了無數的麻煩。
唐軒修煉的《五行元靈訣》霸道無比,無論是什麽樣斑駁混雜的清氣,都能毫無顧忌的一口吞下。在體內去蕪存菁、又經過周天丹道的淬煉之後,這才是最為純粹的坎水元氣,可以直接拿來使用。
而紅鸞盯上的, 其實是唐軒從江面牽引而來、繼而散發出去的坎水精元。
西山的北麓下就是滔滔江水,水行精氣旺盛至極,如果就為了那點水行精氣,紅鸞打死也不會同意遷移到臨江街。只是她親身感受到唐軒那一身精純無比的坎水真元,坎水生震巽二木,對於紅鸞的修煉有超乎尋常的幫助。
當然,這對唐軒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他修煉《五行元靈訣》時,周圍的寰宇之氣不分好歹一並牽引過來,其中有大量多余的坎水之精被轉化為木行,用以反哺《震木元靈訣》。
在五行學說中,震木生發,巽木生機,一陽一陰,前者動如雷霆萬鈞,後者則更加持久。因此唐軒如果繼續吞吐坎水,其中一半轉化為巽木之精無法利用,等於白白浪費,還不如索性便宜了小花靈。
修煉之人講究心思通達,紅鸞沒有告知唐軒實情,卻也早早做好了打算。她同意唐軒移植一棵分株前往西山,本體分株之間就建立起了冥冥中的聯系,屆時有大量木行精氣散於小院中,拆解為震巽二木,對唐軒修煉《震木元靈訣》同樣有莫大的好處。
聽起來似乎有些晦澀,實際上就是兩件事——紅鸞可以利用唐軒多余的坎水元氣修煉,唐軒也可以借助紅鸞修習震木元氣。二者相輔相成,達到了一個巧妙且完美的平衡閉環。
“這樣我就不欠你什麽了……”
紅鸞美滋滋的想著,感受到坎水精氣在體內壓製離火,又有一部分化作巽木元氣溫養全身,不由得喜上眉梢,一邊吐納,一邊文武火錘煉靈體,不知不覺也沉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