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果然是那個名叫鄭安林的跑車男。
他在派出所呆了整整一夜,連打盹都不敢。剛想閉眼休息一會兒,立刻就仿佛看到那張在牆壁上的臉,性感嫣紅的嘴唇還在一張一合,看那口型,分明就是:“我會來找你……”
檢查當然是毫無問題,沒有陽性反應,也沒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除了血液含酒精量偏高之外,並沒有其他可疑之處。
於是鄭安林一大早就被打發了出來。
車子還停在會所的車庫裡,他不敢去取。想要回家告訴父母,估計也作用不大——連上門查看的民警都沒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告知父母的唯一結果,大概率是懷疑自家的兒子發了神經。
他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轉悠了幾圈,抖抖索索的掏出手機想要跟幾個豬朋狗友打個電話,忽然從口袋裡掉出一張紙條……
“不管是看起來多麽稀奇古怪的事情,或者是一些完全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都可以打這個電話。”
鄭安林突然想了起來,在自己臨走的時候,那個年輕的玩具店老板意味深長的對他說了這些話。當時他壓根沒當回事,而現在回想起來……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鄭安林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
他終於回想起了昨天傍晚時的所有細節。
“他一定是發現了什麽!”
想到這裡,他再也等不及了,攔了一輛出租車,朝臨江街的方向匆匆趕來。
唐軒把他迎進店裡的時候,一眼見到鄭安林疲倦不堪,兩眼布滿血絲,臉色卻是說不出的難看,雙手還在不停的顫抖。
“老板,有什麽需要……”
“有!”鄭安林拿出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擺在櫃台上,一臉渴望的抬起頭來,“老板,你一定是那種隱居民間的高人吧?”
“高人嗎?”唐軒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自己稍稍高出了一寸,笑眯眯的說,“也不算高吧……”
剪完枝的紅鸞拎著剪刀走了過來。
“還活著?”她瞥了鄭安林一眼,認出了昨天傍晚過來的跑車男,“看來你的運氣還不錯!”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鄭安林整個人都變得激動起來。
“果然,你們果然看出了什麽!”他一把抓住唐軒的手,“唐老板救命啊!”
唐軒笑了。
“我去把大門關上,紅鸞,你把他帶到後院去!”
盛夏的陽光很毒辣,但是鄭安林卻沒有半點暖意。他坐在小院的遮陽棚下,一五一十的把昨天的情形都告訴了面前的兩人。
“是無頭鬼嗎?”唐軒側過頭問道。
“不像……”紅鸞圍著鄭安林轉了兩圈,“不是鬼氣。按他所說,他曾經白天帶著那個女人出門,哪怕是不懼陽光的厲鬼猛鬼,多少也會有點異常。”
“不是鬼,可能是妖?”唐軒繼續猜測。
“也不是……”紅鸞有些皺眉,“凡是妖物總有個原身本體,而且我也沒聽過哪個妖怪能隨隨便便摘了腦袋當球玩的。頭顱是六陽魁首,砍頭術、替死術雖然能夠無頭不死,卻也會傷及元氣。”
“人、妖、魔、仙、神、佛、靈、鬼、怪、精……諸天十類,感覺哪一類都靠不上!”唐軒掰著手指算了算,又打量著鄭安林,“但他身上的陰氣卻是實打實的存在,就算是哪個人族修士施展幻術想要懲戒他,也不會是這種氣息。”
“不一定!”紅鸞伸手虛虛抓了一下,放在鼻前聞了聞,慢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笑容,走到鄭安林身前,居高臨下的盯著他,“你似乎有點怕我?”
“不不不,我沒有!”鄭安林有點發慌,“我還得勞煩二位幫忙,怎麽……”
“不,你理解錯了!”紅鸞輕笑著說,“我的意思是,你看到我的時候,有什麽想法?老老實實的說,你瞞不過我!”
鄭安林突然發現情況有點不對。
從昨天到現在,從頭到尾,那個姓唐的年輕老板都沒有什麽異狀,除了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之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但他叫來幫忙的女伴——也不知是親屬還是女朋友,卻簡直美得不像人。
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鄭安林明明驚為天人,按照他平時獵豔的習慣,怎麽也要去搭腔幾句,試探一下底細。只要人家不是已經名花有主,說不定還有挖牆腳的機會。
但是在看清對方的面容之後,他卻沒由來的一陣發虛,就好像是一種……
敬而遠之的感覺?
性命攸關,鄭安林也只能老實把自己心裡的念頭說了出來,就看到面前的明豔少女愕然了一下,臉色也變得有點難看。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唐軒迫不及待的追問。
“非人非妖非魔非精, 又是陰氣繚繞,多半是邪念、煞氣等陰暗之物聚集而成。例如魃、山魈、喪鴟、陰螭等等……它們不懼陽光,無視砍頭,因為它們本身就是邪煞的凝結物,腦袋掉了隨時都能裝上。”
紅鸞每提到一個妖魔的稱謂,鄭安林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聯想到剛才他對我的反應,應該是另一種較為常見的怪物。我們把它稱為……倀!”
再看鄭安林,他的臉已經變得慘白一片。
他並不是那種連常識都沒有的蠢貨,多少也經歷了十幾年正規教育。就算不知道“倀”這個東西究竟是什麽,起碼也該知道“為虎作倀”這個成語。
倀,又稱為“倀鬼”,其實它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而是一種陰煞凝結的產物。傳說虎吃人之後,其魂魄受其役使,民間便有“虎行求食,倀必與俱,為虎前導”的記載。
虎屬木隨風,傲嘯山嶺,百獸臣服。而倀是他的先導,作為陰煞產物,對於主生機的巽木有異常的反應,雖然不懼,卻遠遠避開,不願意招惹。可見陰陽五行萬物相生相克,自有道理在其中。
“情況咱們也清楚了!”
看著鄭安林渾身顫抖,顯然是懼怕得厲害的模樣,唐軒笑了笑,“咱們先來談談條件吧——你打算用什麽樣的代價擺平這件事?事先說明,這事情不算小,你得想清楚再說!”
前一刻還驚懼交加的鄭安林突然不抖了。
不僅如此,他還慢慢挺直了腰杆,露出了某種成竹在胸的表情。
不怕你跟我談錢,最怕的就是伱不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