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妙子盯著唐軒,唐軒也盯著他。
半晌,玄妙子忽然問道:“你有滿腔憤怒?”
“我恨世間多鬼魅,卻有人比鬼魅更為狠毒。”唐軒平靜的說,“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心!”
“我是孤兒,不知兒女親情為何物,那也罷了!”
“李青芷何辜?竟遭受如此慘劇!”
“吳為有是凶手,人販子便是幫凶,而你便是行凶工具!”
說到這裡,唐軒忽然加重了語氣,“你作何話說?”
玄妙道人沉默良久,緩緩搖頭道:“貧道無話可說!”
唐軒突然笑了,反手緩緩抽出承影,運力一抖,坎水元氣彌漫劍身,一道淡藍色的冰冷劍芒吞吐不定。
玄妙子的瞳孔微微收縮,歎道:“好精純的坎水元氣!好一把承影劍!老道在你這個年齡,萬萬不是你的敵手。”
唐軒眯起眼睛,肅殺之色一閃而過,“你似乎對我很了解?”
“上次宋石藥業的事情,是老道善的後!”玄妙子搖了搖手,“早想見你一面,只不過你拒人千裡,貧道隻歎緣法未至。卻也因此留了個心,西山市有你坐鎮,老道也放心許多。”
唐軒這才隱隱約約想起,當初自己追殺宋石宋良辰,以離火金身破了老鬼的奪魂大法,之後宅院裡的法器、邪物、符籙盡數由省局來人取走。當時李偉光曾經說過,有一位仙都宮的道長想要邀約自己相談,卻被自己乾淨利落的拒絕。
“你來自仙都宮?”
玄妙道人呵呵乾笑了一聲,用最快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從道袍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省特安局五級特派員的證件。
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但是唐軒依然緊緊盯著對方,沉默片刻,徐徐道:“你想解釋嗎?”
玄妙道人伸手一揮,鎮魂母釘從地上飛起,捏在手心看了一眼,突然一把抓得粉碎。慘笑道:“老道修了幾十年的道,到頭來卻瞎了眼,千般緣由,都是我的過錯!唐道友,此事老道也不辯駁。且容我些時日,待貧道去斬了那人販子,再行回西山,你若是要出手,老道自當奉陪,如何?”
聽老道士說得真切,又見他滿臉的頹喪之色,顯然是另有隱情。
如今李青芷已死,首惡也被她親手扯下頭顱,前世恩怨盡消。唐軒也不打算再追問玄妙子之前究竟如何受人蒙蔽的細節,只是搖了搖頭:“伱我並沒有什麽仇怨。李青芷死了,吳為有也死了,你取了那人販子的頭顱燒給李青芷,此事就算了結!”
玄妙道人點點頭,指著地上的兩個人頭,問道:“這東西你要不要?如果不要的話,老道就要搜魂了!”
“我要這玩意兒幹什麽?不要不要!”唐軒搖頭拒絕了,這老道還真是葷素不忌,鎮魂釘是上清茅山一脈的看家本事,而搜魂術多半都是邪魔外道常用,正派修士雖然也有傳承,卻大多遮遮掩掩,生怕讓別人知道。
而這老道士給人的感覺……
——主打一個橫行無忌!
見這道士行事灑脫,不推不諉,倒是個光明磊落的性子。唐軒也不欲再行糾纏,還劍入鞘,轉身離去。
玄妙子欲言又止,只是望著唐軒的背影苦笑了幾聲,摸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師兄,老子這次算是栽了……”
“嗯,就是大吳村的事情……可恨那狗賊酒桌上巧言令色,我不曾細細探查,就趁著酒意煉了一套子母鎮魂釘給他。誰知這家夥情……”
“對了,這次你老弟我發現一個人物……行事頗有風骨,很對老子胃口!”
“行了行了,等我回來再與你細說!就這樣,別耽誤老子殺人!”
掛斷電話,玄妙子伸手一抓,兩團黑氣從人頭上飄了起來,被他一把抓在手裡。他閉著眼探查了一會兒,面容漸漸變得陰沉下來。
“好狗賊,居然幹了這麽多傷天害理之事!老道若不將你抓來挫骨揚灰,豈不是壞了老子一生英名?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端保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大手猛然合攏,那兩顆人頭轟然爆裂,腦漿碎骨落得滿地都是。
只聽一聲長嘯,一道雪亮的劍光劃破長空,人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玄妙道人剛走不久,一隻野狗忽然探頭探腦的出現了。它聞著地上的血腥氣,慢騰騰走到人頭爆裂的地方,見滿地骨肉,不由得喜滋滋的搖著尾巴撲上前,埋頭大嚼起來。
卻說唐軒回到玩具店的時候,已是夜深人靜。
把車停在店前路邊上,開了門,走進後院。抬頭見紅鸞房間還亮著燈,當下邁步走入,見她正盤腿坐在床上打遊戲,正準備跟她說說剛才的事情。紅鸞卻頭也不回的說:“事情辦完了?”
“嗯!”
紅鸞沒好氣的撇了撇嘴:“李青芷怨氣極重,不親手殺了仇人豈會乾休?看你身上一絲鬼氣也無,想必是她心滿意足,已經離開了……”
唐軒歎了一口氣,一屁股在她的小床上坐了下來,“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希望她下輩子能投個好胎,別再這麽悲催了!”
“滾蛋滾蛋,別來煩我,打25人英雄副本呢!”
被花靈趕了出來,唐軒回到自己的房間,陡然想起超度李青芷之後,支線任務也已經完成了第三個,還有第三重金身沒有領取,當下心念一動,一道金光隨即落入識海中。
猛聽黃鍾大呂般的一聲鍾響,他還來不及疑惑,意識就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到一處無邊無際的洪荒大地之上。
只見烈焰滾滾,滿目赤紅一片。
岩漿翻湧,當中徐徐升起一隻巨鼎,上下長寬皆有九丈。鼎身四面刻有四方神獸浮雕,猙獰凶惡。無邊真火洶湧澎湃,在鼎下蒸騰奔湧。
機簧轉動,只聽咯吱咯吱作響,那巨鼎的鼎蓋緩緩掀開, 一道流光衝天而起。當中更有一件物事有眼有口,有翅有足,周身金光璀璨,卻看不清是什麽模樣。
不等唐軒反應過來,那東西閃動了一下,下一刻突然就落在頭頂,竟然將唐軒連頭帶腳一並包裹了起來。
流光四分五裂,金光散去,巨鼎重新合攏,徐徐退入地心岩漿中。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一隻碩大無朋的金繭靜靜的漂浮在那裡,不知歲月,不辨東西。
似乎過了千萬載歲月,但又仿佛是一瞬間,唐軒突然醒了過來。
他用力的晃動了一下腦袋,揉了揉眼睛。
眼前還是自己的老破屋,手機還扔在床頭,電腦沒有打開。小桌上的電子鍾數字還在一閃一閃的跳動。
“金蟬化繭?”
唐軒伸出雙手,看著自己淡金色的皮膚,若有明悟。
六翅金蟬的無漏金身,一重鍛筋,二重煉骨,與常人相比當然是強悍無比。但與那些修煉有成的修士妖魔相比,無非是多抗揍一些。
而到了第三重,也就是體外化繭。能抵禦法術和兵器的攻擊,又有抵禦邪毒咒蠱的功效,才算是展現了幾分金身的妙用。
但是……
剛才的地方在哪裡?
那古鼎又是什麽東西?
又究竟是誰?把金蟬原身藏在了鼎裡,不惜花費大量水磨工夫,日夜以真火煆燒?金蟬原身已是堅韌無比,三界六道無物可破,再煆燒又有什麽意義?
他甚至懷疑,剛才腦海中看到的種種景象,究竟是真實場景,還是虛幻?
唐軒一時間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