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豪車開到山腳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轉過樹林,入目的是一間樸素簡陋的民居。
李青芷從車上飄了下來,遠遠的一揮手,只見民居瞬間消解無形。只見荒山皚皚,草木森森,坡地隆起一個小小的黃土包,除此之外,哪裡有半戶人家?
“那個村子在哪?”唐軒左右看了幾圈,也沒見到有小村的蹤影。
“繞過這個山坡,山坳裡就是。”杜璧不敢靠近李青芷,緊緊的跟在唐軒身後,急忙回答道,“那個村子多半姓吳,村長叫吳為有,五十多歲。老婆死得早,留下一個癡呆兒子。吳為有當了十幾年村長,撈了點錢,蓋了房子,之後又從人販子手裡買了青芷……”
“哼!”唐軒扭了扭脖子,嘿嘿冷笑道,“子母鎮魂釘,子不見母,母不見子。以為手裡捏著母釘就萬事大吉?”
李青芷忽然朝唐軒直挺挺跪了下來,正要說話,卻聽唐軒淡淡的說:“你不用跪我。杜璧答應了我的條件,我幫他攬了這件事。你身為紅衣厲鬼,也不可存世,送你上路之前,完成你的心願,也算是一飲一啄!”
女鬼跪著不肯起身,泣道:“只求了結恩怨!”
唐軒伸手拉起李青芷,平靜的看著她猩紅的眼睛,“我給你一個親手報仇的機會!”
他轉過頭吩咐道:“起墳,開棺!”
杜璧和鄭安林拿出準備好的工具,揮舞著鏟子開始挖土。那吳家父子挖坑填埋之時甚是敷衍,挖了不到二三尺,就看到土層下露出棺材一角。
等木棺盡數挖開,唐軒親自動手,將蓋板掀開。二人只看了一眼,不由得捂著嘴逃出墓穴,伏著身子大吐特吐起來。
原來這棺木之中灑滿了黃符,一具腐爛了大半的少女屍體正躺在其中,透過腥臭撲鼻的血肉,甚至能看到裡面森森白骨。
再看女屍,手腕、腳腕都被粗大的木釘釘住,令人觸目驚心。
鎮魂釘一般由雷擊木或者殺生鐵器所製,唐軒緩緩伸出手,手心中布滿離火元氣,防止屍氣侵蝕,做足了準備,這才將雙手雙足的木釘一一取出。緊接著又將眉心和腹部的兩枚各自拔了出來。
“只有六枚?”
唐軒一抖手,將六枚鎮魂釘燒成灰燼。存心想要翻開屍體檢索一下,想到正主兒就飄在旁邊,轉頭問道:“另外兩枚在哪裡?”
“一枚在頭頂,另一枚……”饒是李青芷如今已是紅衣厲鬼,依然變得有些忸怩不安,半晌才囁嚅著回答,“應該是在下面……”
唐軒頓時恍然,冷笑道:“好,好得很!三陽五會,至陽之海;三陰之交,至陰之海。釘死了百匯和會陰,生生世世不得翻身,別說轉世,就算是當個亡魂野鬼也要時時受盡折磨!”
他拔起女屍頭頂上的雷擊木釘,又摸索著拔出下身的一枚,只見一道淺灰色的陰氣徐徐升起,凝成一個嬰兒模樣的形狀。只見李青芷呆呆怔怔的看著那個嬰兒,臉上神色不定,忽而溫和,忽而猙獰,突然嗚咽道:“你本不該來這個世上,如今就隨我一起去了吧!”
她一伸手,竟然將那個尚未成型的鬼嬰抓在手裡,一股腦兒吞了下去,隨即頭也不回的朝山坳的方向飛去。
唐軒悵然一歎,手中運力,將剩下兩枚子釘也一並焚毀。
子母鎮魂釘,母釘號令諸子。但若是子釘盡數毀掉,母釘煢煢孑立,如無根浮萍,也就失去了效用。就算那個什麽村長手持母釘,也無法對李青芷構成任何威脅。
生前的李青芷自然不知道這個道理,等她怨氣凝結,死後化作紅衣厲鬼,種種緣由不言自明。只是這八根子釘常人難以破壞,因此她盡管與杜璧結了因果,卻從未指望他能破壞子釘。
繞過山坳,只聽前方不遠處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狗叫聲此起彼伏,響成一團,昏暗的山坳中,有燈火一盞盞的亮起,不少人都從家裡跑出,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多時,李青芷手提兩個血糊糊的人頭飄了回來,頸椎甚至還連在腦袋上,鮮血一路灑落,白森森的骨骼晃晃悠悠,令人毛骨悚然。
杜璧和鄭安林哪裡敢看?剛剛已經吐過一次,此時又忍不住捂嘴飛奔,撐在一棵大樹上,吐得連腸胃苦膽都要翻出來。
唐軒卻沒有去關注吳為有父子的慘狀,只是盯著暮色中的紅衣厲鬼,見她每飛來一丈,渾身陰煞之氣就消散許多。及至來到近前,已是面色平和,一身的狠厲煞氣幾近一空,朝著唐軒長跪不起。
“我心願已了,請先生送我一程!”
唐軒轉頭看看墓穴棺木中的屍身,輕歎了一口氣,右掌一翻,一束離火熊熊燃起,輕聲道:“你還有什麽話要交代的嗎?”
李青芷悵然半晌,低聲說:“沒有了……”
唐軒微微一笑,元氣一催,烈火點燃棺木、黃紙,片刻間就將女屍盡數吞沒。再看李青芷,身形也漸漸淡去,卻是寶相莊嚴,面帶釋然。
“唐先生,我是黔安關嶺人氏,如有機會……”
她欲言又止,卻斐然一歎,輕笑道:“算了,算了,就當他們沒有生過這個女兒。徒增煩惱!”
她雙手托起一物,約半尺長,通體黝黑,非金非鐵。似乎想要說點什麽,卻最終只是放下了那東西,然後向西深深伏倒在地,重重磕下頭去。
這一跪,便再也沒有起來。
她的身形漸漸淡去,終於消散在天地之間,再無一物。
就在李青芷怨念盡數消除的那一刻,唐軒的眼前又彈出了系統提示頁面。
【支線任務(一):超亡者升天,度難人脫苦,獎勵《無漏金身》。】
【完成情況:3/9】
【獎勵:無漏金身(第三重)。可領取!】
“這就第三重了麽?”
看著“可領取”的提示,唐軒並沒有直接領取,而是輕輕歎了一口氣,轉頭吩咐道:“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杜璧二人早就不想呆了,聞言如蒙大赦,轉身要走。到底是鄭安林經歷稍多,比杜璧恢復得也要快些,走了幾步,卻又轉了回來,賠笑著說,“唐老板,這裡交通不便。我們正好開了兩輛車過來,不如留給您一輛,回頭可以開車回市區,您看可好?”
這家夥以前吊兒郎當的,經過倀鬼一事,如今倒是心思慎秘許多。唐軒想了想,點頭道:“行吧,留一輛給我,回頭你們去玩具店取!”
目送著二人離去,唐軒望著漸漸微弱的火苗,忽然問道:“鎮魂釘,是你的東西吧?”
“小友猜得半點不錯!”
一個長髯白發老道從山石後轉出,暮色中看不清面容,青色皂衣,大袖飄飄,背負一柄松紋古劍,上前稽了一禮,“貧道玄妙,見過唐道友!”
唐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將出來,森然道:“仙長請了,某正有話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