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憑借一重金蟬法身，唐軒硬扛了幾下蝙蝠的攻擊。突然一伸手，抓住了一隻來不及飛起的蝙蝠，雙手一分，將那隻紙蝙蝠撕成兩半，捏在手心看了一眼，皺眉道，“這東西多是多，又有什麽……”

　　他忽然覺得入手處冰冷麻癢。不由吃了一驚，急忙丟掉蝙蝠，再看雙手，卻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沾染了淡淡的墨色。

　　“你不會見到人家玩紙人，就真的以為人家只會剪紙成兵吧?”

　　紅鸞看著唐軒一副玩火把自己燒疼的好奇寶寶般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伸手梳理了一下自己垂下來的鬢發，輕笑著說，“大凡符籙一脈的好手，也多半精通噬魂、劇毒、詛咒之類的巫術，尤其是這種加持在紙人上的毒怨惡咒，無孔不入，壞人法身，最是難纏無比。”

　　唐軒潛運離火元氣，將怨咒燒個乾淨，這才略帶尷尬的說:“那怎麽辦?”

　　“我來吧——”

　　眼見大群蝙蝠撲棱棱的四處亂飛，紅鸞一抖長袖，一朵巨大無比的花朵虛影在背後陡然張開，無數牛毛般的尖刺暴雨般射出。只聽吱吱慘叫不絕，那些蝙蝠如同紙片般紛紛落在地上，隻來得及掙扎一下，就告身亡。

　　見紅鸞嬌怯怯的身子滴溜溜一轉，那花瓣又齊齊合攏，虛影也隨之散去。唐軒不由得看呆了眼，半晌才呐呐的問道:“你還有這一手?當初在西山帶走月季本體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施展?”

　　紅鸞似笑似嗔的瞥了唐軒一眼，輕笑道:“你貪圖我的木行清氣，我又何嘗不是看中了你的坎水之精?我身為花靈，卻因本體木生離火，苦不堪言，正需要你這坎水來幫忙調和龍虎……”

　　“好哇！”唐軒頓時恍然，笑道，“虧你當初還在扭扭捏捏，我還當我魅力大，連修煉了幾百年的花靈也願意跟我回家……哎，到底是錯付了……”

　　紅鸞只是抿著嘴輕笑，也不反駁。唐軒撇了撇嘴，隨手拈起一隻還在垂死掙扎的紙蝙蝠，“回去再找你算帳！”

　　他低頭看去，見那隻紙蝙蝠胸腹間破開一個大洞，一枚散發著精純巽木元氣的細長小刺正釘在蝙蝠的身上，一縷縷烏黑黏稠的陰煞之氣從傷處不斷飄散出來。

　　唐軒隨手將重傷的紙蝙蝠扔在地上，徐徐環顧四周。見紙娃娃被自己撕成碎片，山道間上百紙人被燒得焦頭爛額，紙蝙蝠被紅鸞一招漫天花雨殺了大半。看著一片狼藉，不由得心裡打了個突，輕歎著說:“不愧是積年老怪，把自己的基業經營得如此森嚴，如果是讓那幫刑警上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天地異變，靈氣複蘇。這樣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紅鸞倒是有別的看法，“妖魔鬼怪多了，正派大能同樣也會層出不窮，你一個煉炁境的小修士，操哪門子的冤枉心?”

　　“說的也是！”唐軒扭了扭脖子，催促道，“我們走吧！那老怪物不會老老實實等著我們去找他，萬一發現不對勁躲了起來，咱們卻又去哪裡尋他?”

　　“他跑不掉！”紅鸞順手撿起一隻蝙蝠，笑道，“他的那些陰損巫咒雖然毒辣霸道，但是對我們巽木之靈卻作用不大。只要我的本體還在土裡，他就算有蠱王巫魔的本事，也毒不到我的身上。但是我反而能借著他的巫術順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之處！”

　　果然是萬物相生相克，草木本弱，卻剛好是巫咒毒蠱的克星。唐軒放下心來，調侃了幾句，和紅鸞說說笑笑，一路朝山上趕去。

　　來到山頂，卻見四下燈火通明，密林中露出一截飛簷。循跡望去，見林中藏著一間樸素的民居小院，竹籬內外種滿了花草樹木，鬱鬱蔥蔥，鳥語花香。從外面往裡看，便是心曠神怡，端的一處好風景。

　　“該說不說，這老家夥倒是有幾分雅致……”

　　二人調笑幾句，實則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唐軒想了想，高聲道:“老宋，別藏著了！你就算躲著不出來，咱們也是要打進來的——”

　　話音剛落，小院中立刻響起了蒼老吟哦之聲。

　　“雖道無懷卻有懷，懷君底事不常來;蕭蕭林下知君意，懷石小扉已半開！小老兒上了年紀，腿腳不便。就不起身相迎了……”

　　唐軒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離火金身運轉起來，邁步就往裡闖。剛轉過照壁，眼前豁然開朗。只見處處亭台軒榭，石橋流溪，端的美不勝收。

　　園中屋舍儼然，飛簷古樸、鬥拱精妙，有一種說不出的玄奧意境隱含其中。庭院兩側的垂柳古樹，更是迎風飄動、生機勃勃。

　　平地上豎著一塊石碑，斜斜挑著一盞一米見方的琉璃燈。碑面上痕跡累累，也不知是斧鑿還是刀砍出來的，勉強還能辨識出幾個字樣。

　　——至於寫的什麽，唐軒自然全然不識。

　　只聽吱吱呀呀作響，一個身材瘦削的黑衣男子推著一輛輪椅出來，輪椅上端坐一個老頭，面容消瘦清臒，頭髮半黑半白，眼窩深陷，身材矮小乾枯，似乎一陣風都能把他吹倒。

　　他形如槁木，看似了無生機，周身卻有淡淡的黑煙繚繞。細細看去，卻如同見到了屍山血海，無盡肅殺，分明是極為凶險的惡怨之氣。

　　這個時候，他已經脫去了西裝革履，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襲明代青衣長袍。看了二人一眼，嘿嘿笑道:“我該說現在的小娃娃們膽色過人呢?還是說你們不知天高地厚呢?以為白日佔了點便宜，就敢肆無忌憚的打上門來?”

　　“都什麽年代了，誰還跟你揭那老黃歷?”唐軒內心的警惕已經提到最高，嘴上卻依然悠閑自得，左顧右盼了幾眼，“我說老宋啊！聽說伱還是個身價百億的董事長，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吃人害人，何苦來哉?”

　　“末法時代，靈氣枯竭，誰不是苦苦掙命?”宋良辰咧嘴怪笑，“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好奇。如今天地異變不過區區半年，你這一身精純的水木雙修元氣從何而來?”

　　唐軒忽有所感，盯著宋良辰看了幾眼，“你任憑我們闖進來沒有動手，就是為了問這件事?”

　　“當然！”

　　老家夥揮了揮手， 只見院中四面八方都有白影閃動，一個個紙人從藏身處搖搖擺擺的走出。每走一步，身軀便如同吹氣球一般膨脹起來，走到近前時，已是肌肉虯結、骨骼粗壯，如常人一般無異。

　　剛剛經歷了山道大戰，哪怕老怪再召喚更多的紙人也不足為奇。唐軒倒也不奇怪，只是好奇的問道:“你以為就靠這些紙人能保你性命?就不怕軍警炮火洗地?”

　　“怕！當然怕！”宋良辰咧著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利牙齒，“所以我創立了偌大的家業，牽一發而動全身，沒有找到準確的證據，誰能奈何得了我?”

　　宋良辰被刑偵支隊盯上的前因後果，唐軒已經從李偉光口中得知，此時故意搖頭嗤笑道:“辛辛苦苦折騰了幾十年，最終卻倒在自己的摳門上，怪得了誰?”

　　“所以我不怪旁人，隻怪自己修心養氣功夫不到家……”

　　老家夥倒是毫不諱言自己的過失，又問道，“你是官面上的人，想要與我為敵並不奇怪。既然要生死相搏，倒不如在動手之前說個明白?”

　　“行！”唐軒也是滿腹疑惑無人得解，正好有個積年老怪在面前，也不擔心他虛言恫騙，“我這一身修為，是僥幸得了一門五行練氣功法，取長江坎水之精修煉。之後又吐納西山清氣再淬震木。至於精不精純，我也不清楚……”

　　宋良辰盯著唐軒看了半晌，沉吟道:“或許另有隱情……罷了！”

　　“那麽現在輪到我了！”唐軒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天地異變，靈氣枯竭，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