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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域迷失》第四章 2面人生(1)
  “嗚呼,總算考完了!”

  樓弋踏進15班,不料整個教室空蕩蕩的,只有寥寥幾人在整理桌面。

  課桌擺放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堆被打散的積木。

  投影儀發出的冷白光打在黑板上,投射出一張略顯模糊的假期安排表,字體在強光的照射下有些泛白。

  黑板的一角,還殘留著用粉筆書寫的“本周值日人員”。

  教室內彌漫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三檔的吊扇風勁很大,桌面上的草稿紙宛若秋天的落葉,飄起又落下。

  按理來說,考試結束後得開個班會。

  主要是聽班主任講一些安全事項,例如嚴禁在野外水域游泳、學習自救技能等等,畢竟濱河市每年暑期都會發生溺亡事件。

  但大部分人都嫌班會太過繁瑣,他們乾脆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先一步離開校園。

  許白的觀念則完全不同,他從不缺席班會。用他的原話來說,“哪還有比安全更重要的事情呢”。

  樓弋環顧四周,卻怎麽也找不到許白的身影,他還有些話要對許白說。

  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了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是15班的班長劉寧。

  他看見樓弋,過來打了聲招呼:“樓弋,怎麽還沒回家?”

  “嚴老師上午不是交代,所有人必須留下來開班會嗎?”

  “班會已經取消了,包惠廷沒告訴你嗎?”

  包惠廷......

  又是那個可惡的家夥,一想到他樓弋就來氣。

  旁邊的劉寧一邊收拾書籍,一邊問道,“樓弋,暑假有什麽計劃嗎?”

  劉寧性格開朗,平易近人,與樓弋同一寢室。兩人作為舍友,從未鬧過矛盾。

  “呃,我還沒想好呢。”

  “要不今年的暑期提高班,你替我去吧?”

  “這不太好吧......”

  暑期提高班,是濱河市實驗中學歷來的傳統。主要是為了幫助成績中遊的學生,衝擊省裡的重點高中。然而,名額是有限的,每個班只允許三位同學參加。

  教室外一對中年夫妻朝劉寧招了招手,打斷了兩人的交流。

  “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先走了,到時QQ聊。”劉寧提起書包,步伐輕快地撲進女人的懷抱。

  樓弋默默地“嗯”了一聲,似乎在和空氣對話。

  劉寧的離去仿佛抽走了整個班級的生氣。六十平方米的空間裡,只剩下扇葉“嘎吱嘎吱”的聲音,以及紙張的“沙沙”聲。

  回到座位後,樓弋的水杯上粘著一張便利貼,蓋住了“樂扣樂扣”的標志,上面寫著“我家裡有些急事,手表就先放你那,等我有空再去拿”。

  怪不得找不到許白那小子......

  明明昨天還一起商量著去吃街邊那間新開的麻辣燙,隔天就被放了鴿子。

  其余的同學紛紛離去,只剩下樓弋靜靜地靠在窗邊發呆。

  “又是最後一個人呢。”

  樓弋聳了聳肩,摸向褲兜,奇怪的是,口袋裡空無一物。

  “我靠,手表該不會留在考場了吧?”樓弋麻利地疊好作業,塞進書包。

  趕到20班門口時,教室內已人去樓空。面對前後兩扇緊鎖的鐵門,樓弋左顧右盼,視線定格在靠近走廊的窗戶邊上。

  他嘗試著推動窗戶,果然沒鎖。

  於是樓弋迅速地翻過窗戶,輕輕地落在地面。他的內心忐忑不安,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觸碰到什麽東西而發出聲響。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靠窗邊的第二個座位。

  “欸?”

  樓弋放眼望去,大約五十張課桌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每一行都筆直如線,每一列都平行如軌,整體呈現出一種極致的秩序感。

  20班的座位排列竟然還原成了考前的模樣,而樓弋考試時坐的那張課桌已經不知去向。

  樓弋不禁感慨,真不愧是肖仁華帶出來的班級。20班和15班的差距,簡直比人和狗都大。

  望著陌生的班級,樓弋感覺自己像是在大海撈針,課桌上各式各樣的東西,看得人眼花繚亂。樓弋鬼鬼祟祟地翻找,輕手輕腳地穿梭在教室的桌椅之間。

  “是誰在裡面?”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樓弋虎軀一震,連忙蹲在桌下,大氣不敢喘。

  腳步聲抵達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樓弋的心跳加速,仿佛能聽到它在耳邊砰砰作響。

  “這個班的學生真是馬虎,窗戶也不鎖好。”經過短時間的觀察,保安合上了窗。

  聽著腳步聲逐漸遠去,樓弋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明明只是來拿塊手表,卻搞得跟個賊似的。

  樓弋拍了怕屁股上的灰塵,余光卻不經意間掃向面前的抽屜,它的深處閃爍著暗淡的熒光。

  他定睛一看,許白的手表竟然靜靜地躺在裡面!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樓弋喜出望外,連忙伸手去拿,卻一不小心將裡面的筆記本帶了出來。

  筆記本“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露出了封面。

  樓弋拾起後,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又掏出紙巾,將封面仔細地擦乾淨,再三確認後,放回了原處。

  “呼呼呼......”

  匆忙逃離現場的樓弋,小跑著來到公交車站,隻身一人搭上了公交車。

  上了初中以後,樓弋就很少回家。對他來說,回家是一趟陌生的旅途。

  公交車沿著河邊的車道前進,樓弋透過玻璃望向車外。

  蜿蜒的木板棧道,猶如一道細膩的筆觸,輕輕地勾勒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側是生機勃勃的公園。每當夜幕降臨,街燈亮起,暖白的光束如絲如縷,灑落在石路上。路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宛如一條鑲嵌著碎鑽的手鏈。

  徑上的行人絡繹不絕,或悠然漫步,或駐足交談。情侶們依偎在柔軟的草坪上,手指劃過夜幕,數著點點繁星。

  另一側的景象則截然不同。深冷的河流沒有一絲生氣,水面如墨般深邃,泛著幽幽的光澤。越是靜謐,越是瘮人。

  樓弋甚至懷疑,迪迦奧特曼打敗過的怪獸都沉睡於此。

  明與暗,動與靜。在歲月的流轉中,老百姓的生活似乎也是這個節奏。

  不知不覺間,公交車緩緩駛入了市中心。

  與其他城市不同,濱河市沒有燈紅酒綠的繁華街市,沒有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沒有迷幻的霓虹燈,沒有刺眼的廣告牌。

  熙攘的大街小巷裡,小販遍地開張,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這裡沒有大城市的規整與秩序,卻處處彌漫著濃厚的生活氣息和人情味。

  樓弋也想在這裡下車,買份滾燙的米粉,加幾串魚丸、豆腐、熱狗。

  但看到人頭攢動的街道,樓弋的興致全無,於是閉上眼睛,偷個小憩。

  “終點站到了,請乘客們帶好自己的行李下車。”

  樓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剛踏上地面,竟覺著有些陌生。

  腳下的柏油路富有彈性,如同一塊柔軟的黑色地毯。在他的印象裡,這條路可沒現在這麽敞亮。

  起初它只是一條坑坑窪窪的泥石路,後來有個海歸的富商出錢修建成平整的水泥路。

  流浪的貓貓狗狗十分喜歡在這條水泥路上玩耍,得虧那時的轎車還很少。

  再後來,城市開始飛速發展,各式各樣的工程如雨後春筍般地陸續啟動。

  那些大貨車、水泥車、挖掘機等重型車輛頻繁地出入,如同土匪進村,壓得水泥路不成樣子,碎石隨處可見,泥沙四處飛散。

  樓弋只是讀了兩年的書,出了校園卻發覺已經不認識這座城市。

  外面的世界日新月異,如同奔流不息的河流。相較之下,校園的生活卻仿佛是一處偏僻的港灣,始終圍繞著成長的煩惱、深埋的情愫和單純的理想。

  無論經歷多少歲月的洗禮,都保持著亙古不變的模樣。

  樓弋來到小區門口,探了一眼保安亭,門衛大爺正愜意地躺在木搖椅上,微眯著眼,一手拿著遙控器,一手托著個折扇,舒適得就像一隻慵懶的貓。

  樓弋不想打攪大爺的美夢,從欄杆上翻了進去。

  還沒等邁進小區,他便聽見群眾的吆喝聲,混合著麻將牌面相互摩擦的清脆聲響。

  從音量上判斷,牌局已然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二筒!”中年男子用食指輕輕一推,將牌面翻出,臉上的贅肉擠成一團,露出得意的笑容。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他神態自若,不緊不慢地亮出手中的牌。牌面整齊地排列著,宣告著勝利的降臨。

  “胡了!”周圍的人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中年男子不甘心地嘟囔著:“怎麽又是你贏啊!”

  “你這牌不能這樣打,快讓我來......”中年男子的老婆埋怨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事後諸葛亮的意味。

  老舊的街燈下,牌局結束,牌局開始,仿佛一個永恆的輪回,沒有人會一直是贏家。

  但總會有贏家。

  樓弋撞見幾個小孩,他們沿著路面上裂開的線,玩著“抓人遊戲”。

  “樓弋哥哥,一起來啊。”隔壁鄰居家的小女孩朝樓弋揮了揮手。

  樓弋餓得發昏,婉拒道:“下次吧。”

  幾年前樓弋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只能沿著線走,出線就算出局”,他也忘了是誰發明的這個遊戲,以致於後來走路的時候,都喜歡沿著馬路上的線。

  樓弋的家在頂層,每次回家都得爬六層樓梯。得虧這次他學聰明了,沒把宿舍三件套帶回來,不然真得虛脫。

  “我回來了。”屋內遲遲沒有回應,樓弋從鞋架摸出一把鑰匙。

  打開家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台笨重的29寸長虹CRT電視機仿佛一位忠誠的管家,靜靜地守候在電視櫃的中央。

  它那老式的“大屁股”設計,讓本就擁擠的客廳顯得更加狹小。

  黃木材質的茶幾和沙發貼著牆邊,宛如“方型”和“L型”的俄羅斯方塊拚湊在一起。

  沙發上擺放著幾本雜志,時鍾的下方懸著一本掛歷,上面用紅筆圈出了重要的日子。

  茶幾上的紙條引起了樓弋的注意,“媽媽今晚要加班,冰箱裡有你愛吃的土豆燉排骨,記得放微波爐熱一下。”

  樓弋撕開保鮮膜,將碗放進微波爐裡,調至三分鍾。

  忙活了一天,樓弋癱在床上,一言不發。

  回想起那個美輪美奐的雲端,那個乘著風駕著雲的女孩,像夢,卻又很真實,他分不太清。

  樓弋翻了個身,像是換了另一邊大腦思考。

  一卷墨綠色的齊肩短發出現在腦海裡,過去兩年,他從未見過這位女生。

  當她輕輕地說出那句“謝謝”,樓弋的耳邊好似有隻小貓在踩奶。

  她是轉校生嗎?

  是的話,她在哪個班呢?

  這所學校在省裡都擠不進前十,為什麽她要來這裡?

  無數的問題糾結在一起。

  “她......叫什麽名字呢?”

  一個念頭不知怎麽地,如萌芽破土而出。

  樓弋任大腦放空,思緒越飄越遠,那本弄髒的筆記本上好像寫著一個名字。

  佩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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