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村,影城周邊最大的城中村,住著成千上萬的懷著巨星夢的群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夜幕來臨,蘭村正街閃起各色各樣繚亂的霓虹,匯聚成一條狹長的霓虹河流,人潮很像是垃圾一般漂流其上,往來嘈雜。
這裡的煙火氣太濃,像是罩著一重迷瘴。在這重迷瘴間矗立著一棟一棟、高高低低、歪歪扭扭、密密麻麻的自建出租樓,樓裡是一層一層,一間一間的出租屋。
為了多擠出兩間房出租,所以樓裡又會有各種奇怪的布局,房中房,棺材房,抽屜房等等,設計之逆天匪夷所思。
每一層樓道的兩頭都有一個公用的衛生間和水池,原則上區分男女。
雲影租住的房子十平方左右,不大不小,好在帶有獨立衛生間,水桶加熱得快自製的洗澡神器,算的上是出租屋裡的總統房。
這間房子的上一任租客是個大美女,也是飄泊在這影城數年的一個群演。在雲影住進來的前一年就死在這間屋子裡。
據說死狀慘烈,身體腐爛發臭後才被發覺,因此這間屋子成為蘭村眾多鬼屋的其中之一,也是其中之首,所以一直空置。
聽房東說起這間屋子發生的事情時雲影也是十分害怕,可房東臨時提出住夠一年就半年免租又太有誘惑力,所以硬是憑著相信科學的信念住進來。
起初也是不敢入睡,熬了兩夜熬不住睡過去,醒來後也並無異樣,連一個噩夢都沒有過,從那之後便安心住下,直到現在。
房子進門處立著一個上一任租客留下來的布衣櫃,已經破舊卻收拾的很整潔。衣櫃不大卻空空蕩蕩,只有幾件T恤幾條牛仔褲,一隻套著透明塑料袋的旅行箱。
一眼看的出雲影十分愛惜這一隻旅行箱,如果說這間屋子裡有寶貝的話,雲影算是一個寶貝,這隻旅行箱也算一個。
而周五呢,周五只能算個人吧!
布衣櫃底下的四個腳被磚塊墊高,成為了一個就地取材自製的鞋架,原本的一雙拖鞋現在變成了兩雙。
一雙是周五的,一雙是雲影的。一眼看的出,周五的像是垃圾裡撿來的,雲影的像是專賣店買來的。
其實,周五的確實是雲影垃圾箱裡撿來的。雲影的是上一任美女留下來的。自從安心住下這間鬼屋之後,雲影更不在意這些鬼怪之說。
再往裡是一扇隔著外牆半米的窗戶,窗戶不大也僅有半米。這也是這種出租屋的通病,能省則省,本質上窗戶大不大也沒多大關系。
似有似無的那種光每天也不會照進來多久,就像是偷偷摸摸的來,又偷偷摸摸的走了,不留下一點燦爛。
雖然如此,這扇窗戶依然被擦的乾淨,不過並沒有打開通風,因為常有人往下丟垃圾,這垃圾裡包括了瓶子裡裝的尿和袋子裡裝的屎。
這種禍害大多在這裡堅持不了多久,可是擋不住前赴後繼啊!
正對窗戶靠牆放著鐵架高低床,類似學校宿舍的那種,動一下便吱吱呀呀響叫。
床尾正對的就是衛生間的門,一台夾在床尾的小風扇呼呼啦啦的猛轉著。
靠窗側有一張小餐館的那種折疊桌,放著一些簡單的做飯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桌子旁是不久前從收廢品的大爺那裡淘來的一台小冰箱,放著涼白開,幾顆青菜,一點自製的肉丸,偶爾做個小湯面吃。
周五背著雲影走了有幾公裡,回到屋裡後便倒在了雲影下鋪的床上,不覺間睡去,鼾聲呼呼作響。
若不是出身農村,從小乾農活,再加上雲影一百斤左右的體重,這才勉強能夠背回來,不過早已是筋疲力盡,苦苦支撐而已。
這樣的鼾聲多少有背著雲影走一路的影響。
這一路,雲影雖不時說意思到了就可以,但是周五堅持要背回來,不讓背還不行,還生氣。
其實,雲影在背上爬著也不舒服,甚至於有些醜態,倒也樂享其成。
洗過澡後的雲影,突然興起,從周五放著衣服的紙箱子裡翻出一條花花綠綠,肥肥大大的沙灘褲穿上,上身也沒有穿內衣,只是套了一件純白的T恤。
半濕的長發很隨意的綁了一個馬尾,從冰箱拿了一瓶冰開水。“咕咚”喝一口,瞬間一陣透心涼湧起,莫名在屋子裡不多的空地上扭著腰身走起貓步,時不時打量著自己的這一身裝扮。尤其這條周五的短褲讓她心中有一種別樣的感覺,具體說不上來,也有點說不出口。
屋子裡全是混雜著周五漢味的空氣,渾濁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刺激著雲影的荷爾蒙。獨自一人的飄泊感從這一刻開始從雲影心裡擦除。
天色就這樣慢慢暗下來,周五依然昏睡,依然鼾聲呼呼作響,時不時有喃喃自語,像是夢話連篇,竟是聽不清半個字。
雲影坐在同樣從廢品站淘來的單人沙發裡,每當周五說夢話時便會看向他,然後露出笑意。這笑意就像是姐姐看著弟弟,像是女人看著男人,更像是愛人看著愛人。
就這樣直到屋裡完全的暗下來,雲影起身按開燈。周五住進來後新換了節能燈泡,比之原先的鎢絲燈的昏黃明亮了不少,這反而越發顯出牆皮泛黃。
也許是燈光的作用,也許是睡足了,周五的鼾聲猛地停住,又猛地坐起,然後一臉傻笑著。
“醒了,傻笑啥呢,做啥美夢了。”雲影拿下夾在床尾的風扇,對著周五吹去。
周五被風一吹,清爽許多,看到雲影的裝扮,尤其是看到自己那條夜市花了五塊錢買的沙灘褲穿在了雲影身上,為之一驚,笑道:“我去洗個澡,洗完了只能是光著出來了。”
雲影一笑,從衣櫃裡拿出一條她的短褲丟給周五:“光著不像話,穿我這個。”
“哈哈……”周五越發傻笑著頭一歪,躲開丟來的短褲,起身走入衛生間,稀稀拉拉的水流聲響起,喊道:“把洗潔精給我。”
“就用沐浴露洗吧。”
“這……,好吧!”
“洗完我們出去走走。”
“好啊。你想吃什麽。”
“那就……吃點串,我想喝點啤酒。”
“好。”
趁著周五洗澡的間隙,雲影很快的換掉了衣服。依然是白T,牛仔褲,運動鞋,重新扎了馬尾,隨後將脫下的沙灘褲掛在衛生間的門把手上。
雖然天氣悶熱,但是雲影從來沒有穿過短褲出門,這不是保守的問題,只是她不習慣露著兩條明晃晃的白腿,更不喜歡男人看著時意淫的神情。
其實越漂亮的女生越需要這樣自我保護,就像T恤,她也隻喜歡買寬松一些的,除了舒適之外,更重要的是胸部凸出的不那麽明顯。
這時,水流聲停止,周五拉開一條門縫,豎著露出兩隻眼睛,說道:“快把短褲給我,不然我可真的光著出去了。”
雲影故意逗著周五,笑道:“那就光著出來唄,又不是沒見過。”
“啥……時候見過,不會是我睡著的時候你耍流氓了吧。”
周五從門縫中探出一隻手,按著先前的經驗,雲影會將短褲掛在門把手上,果然摸到了短褲。
衛生間的門依然開著一條縫,雲影莫名走到衛生間門口,握住門把手,猛地推開門又猛地關上,壞笑道:“上次你從上鋪掉下來後就是光著的,沒想到你小子喜歡裸睡。”
“啊!真的看到了嗎?”周五拉開門,裸著上半身出來,在紙箱子裡找到一件領口已經變形的灰色T恤套上,“走吧,出去溜溜。”
兩人先後走出屋子,鎖好門,一前一後下樓。
下到三樓,周五走在後面問:“那什麽,你真的看到了?”
下到二樓,雲影走在前面也問:“你睡著做什麽美夢了?不會是春夢吧!”
下到一樓,周五挨著雲影說:“我老家有一座二層的院子,二樓留給你了。”
兩人就這樣牛頭不對馬嘴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走出院門口,屋子裡那種憋悶粘稠的悶熱感立馬散去。
雲影突然反身面對周五,想說什麽遲遲沒有說,像是一時忘記了要說什麽,像是有什麽說不出口,略有扭捏,略有落寞。
再次轉身時猛地說了一句:“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