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剛從二樓下來就有一群人圍了上去。

　　“虎哥……”

　　“剛剛那小子……”

　　“虎哥你沒事吧?”

　　所有人都望著他，嘰嘰喳喳的聲音一下子像海浪一般湧過來。

　　“我沒事。”陳虎簡短地回答，“都散了。何馬留下。”

　　眾人閉了嘴，紛紛離開。最後只剩下了之前發號指令的那個年輕人。

　　他手臂上有紋身，臉上有一道橫貫面部的傷疤。

　　他扯了扯嘴角，朝陳虎笑了笑，但卻顯得異常猙獰。

　　“何馬。”陳虎點了根煙，“你怎麽看?”

　　“富家少爺沒跑了。”

　　何馬走過來，坐到了陳虎身邊。

　　陳虎沒有說話。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又吐出來。接著他把煙給按滅，小心地放在一個盒子裡。

　　煙是很珍貴的東西。

　　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放縱自己的。

　　“會不會是跟家人吵架後離家出走了?”何馬提出一個猜測，“他們有錢人的小孩兒一般都破事兒多。”

　　“普通的富家少爺會有這身手嗎?”

　　陳虎有些沉重地說，“沒有義體，純靠肉身，如果不喂個幾十瓶基因藥，怎麽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其實……也不確定。”何馬小心地瞄了陳虎一眼，“我聽說過，有些義體和正常人的身體沒有區別。”

　　“我知道。有種義體的表面可以覆蓋仿生學皮膚。”陳虎歎口氣，“這難道不更說明了問題?”

　　何馬有點急躁地抓了抓腦袋，“那虎哥我們現在怎麽辦?”

　　“先供著吧。”

　　陳虎自嘲地笑笑，“他要殺我們，我們也跑不掉。”

　　然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至少目前看來人小少爺的態度還挺不錯是吧?”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人都吩咐下去了?讓他們不要去找茬。”

　　“已經說了。”

　　“那就先回去吧。”陳虎起身安慰地拍了拍何馬的肩膀，“好好休息。”

　　……

　　和心驚膽戰的幫派眾人不同，魏肖這一晚睡得相當舒服。

　　一覺醒來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早上的十點了。

　　他神清氣爽地從二樓走下去。

　　這種破房的樓梯設施實在不怎麽好，他走下樓時一直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無論前一秒是否吹牛吹得不亦樂乎，一樓坐著的所有幫派分子在聽到有人下樓時都沉默了。他們閉口不言，但偷偷往這邊瞄。

　　魏肖大大方方地任這些人偷看，目光在人群中找到陳虎，然後對他點了點頭笑笑，“早啊。”

　　“……早。”陳虎說，“你要吃飯嗎?”

　　“要。”

　　魏肖客氣地點點頭，“有什麽吃的都行，我不挑的。”

　　但當人把食物擺上來的時候，魏肖還是沉默了。

　　乾硬的黑麵包，看上去不怎麽乾淨的飲用水，還有一小碟榨菜。

　　魏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些東西了。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把配麵包掰碎，泡進水裡，等變軟之後，他再一口咬下去。

　　看著魏肖矯情的舉動，旁邊的何馬和陳虎對視了一眼，但什麽都沒說。

　　魏肖勉強地吃完了面前的東西，然後發現自己沒有吃飽。

　　“你們這有什麽可以買食物的便利店嗎?我想去看看。”

　　陳虎指了指外面，“出門右轉有很有一個很大的超市，但裡面的東西都挺貴——”

　　說著他突然想起來什麽，把最後幾個字囫圇吞下去。

　　“好的，謝謝，我去去就回來。”

　　……

　　魏肖走出這座僅有兩層高的破房時站在門口從下往上地看了一圈。

　　最頂上依稀還認得出它原來的標牌是什麽什麽療養院。

　　也許最初發現這裡的人與原先的主人發生了激烈的鬥爭，也可能是因為這座療養院搬遷後廢棄下來，總之這裡被來往的無業遊民們發現，然後紛紛住了進去。

　　這一片的建築大同小異，大多都是半廢的花園別墅、私人醫院和電影院。也許在很久之前這裡是富人的度假村，但現在它已經變成了小偷、扒手、無業遊民在這片繁華城市為數不多的生存空間。

　　魏肖跟著陳虎剛剛指的方向走。

　　他一直都是一個很會慣著自己的人。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怎麽在肖海的逼迫下偷奸耍滑，再長大一點他就開始自己掙錢背著肖海找各種老師學習，十幾歲的時候他開始遊走於各個幫派之間，找到合適的地方買房子。他常常夜不歸宿，以至於肖海一直以為他在哪個場所醉生夢死。等肖海死後，他立刻把家翻新重修，舒舒服服地一直住到現在。

　　他可以忍受痛苦，但並不代表在可以不痛苦的前提下，他還願意去吃苦。

　　對此觀點黃金金表示讚同，但是他讚同也沒什麽用，畢竟他現在是真的窮。

　　魏肖沿著低矮的房屋往裡走，看到了陳虎說的便利超市。

　　現在是白天，大多數的居民還是燈光給關掉了，這裡的電費需要他們自己來支付，與財大氣粗的普飛公司不同，任何一筆額外的開銷都可能會讓他們的生活多出一點危險的意外。

　　這裡的生活環境依然比貧民窟好得多，優秀的地下循環系統和當地人還算不錯的生活習慣讓街上沒有汙水和排泄物。

　　路的盡頭掛著要掉不掉的標牌，寫著“崇寧便利超市”。標牌上的好幾處燈已經壞掉，徒留“宗丁便禾走”在一閃一閃地發光，最後一個字直接消失了。

　　盡管現在是白天，這裡依然很安靜。很多扒手和搶劫犯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呼呼大睡，他們的作息就像陰溝裡的老鼠，只有夜晚的時候才會行動起來。

　　魏肖走進便利店。

　　出乎他的意料，這裡的東西很多，而且很齊全。

　　貧民窟找不到這樣的超市，都無論在什麽地方。

　　貧民窟的超市不叫超市，而叫多余物品交換場所，它們的販賣品多以煙酒槍藥和營養膏為主。如果運氣好等到富足的人過來以其他新奇物品交換所需，那麽它的貨架上就會多上一兩種貨物。

　　但這個超市真的是食物和生活用品佔了大頭，肥皂、啤酒、靴子甚至巧克力和花，應有盡有。但看看滿滿當當的貨架，估計也沒多少人買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