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仲的說辭雖然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裴衍卻不敢輕易相信。
他瞥了一眼那血色的湖泊,百鬼仲的軀體在中央沒有絲毫動作,腰腹之下浸泡在湖中。
“當真是人族嗎?會不會是在框我,畢竟他長得也只是跟人族相似,說不定是獸人族的。”裴衍想到先前遇到的獸人族,有些遲疑。
百鬼仲看著裴衍猶豫不決的樣子,心中暗自冷笑。
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讓後者心生疑慮,但他並不著急,因為他對這方境域有的是信心,志在必得。
當然,前提是這裡沒有威脅他性命的生靈。
現如今最穩妥的方法,就是直接搜魂,再分出一縷意識進行奪舍,只是百鬼仲偏偏被此地莫名壓製,軀體行動范圍只在這片湖泊之內。
這是天威,境域不同,天威永存,凡是有危害的外來生靈都會受到修為上的壓製。
可惜當初百鬼仲發現這鏡域時,自身的修為還甚是低微,否則也不會時至今日才來。
百鬼仲再次開口:“小家夥,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與你立下誓言,若是有半句假話,就讓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沉默片刻,裴衍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百鬼仲的身形,“好,那我相信你,前輩。”
半晌,裴衍仍舊站在原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要上前的想法。
只見百鬼仲目光沉了幾分,勸道:“我是修道者,修道者最講究信譽,我若言有欺瞞,哪會對你一介凡人如此相勸,又何必浪費口舌。”
“呵,倒是我長得像心存惡念之徒了啊。”
裴衍抿唇,到底眼前人是修道者不假,真話也罷,若是假話,絕不能將此人逼急了。
隨後,他上前走近一步,急道:“非是如此,前輩您對晚輩抱有如此誠摯之態,晚輩哪敢懷疑您心懷不軌啊,只是心下有些難為情,我族族長大人曾禁止族人鄰近此地…晚輩實在愛莫能助啊!”
“無需擔心,小娃娃,你族長不過是害怕族人出事,我亦如此,且上前,老夫有一法子可保你安然無恙,此番若得以脫困,這救命之恩,自當百倍償還。”百鬼仲呵呵笑著,笑意不達眼底。
裴衍拱手一禮,“晚輩不過是凡胎肉體,定是不如修道者的,許多事做起來力不從心,若是搞砸了便是耗費了您的精力,不如,晚輩即刻回去找族長大人,相信族長大人知曉前輩您的困窘和來意後,定會前來相助。”
這次輪到百鬼仲默不作聲了,他眯眼緊盯著裴衍,試圖從後者臉上捕捉到幾分異樣的想法。
若是在天靈大陸,他百鬼仲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別說凡人了,就是一些修道者或者家族勢力,他都不需要放在眼裡。
百鬼仲冷笑道:“小子,你在逗老夫麽?”
裴衍面色微變,他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迫瞬間從百鬼仲身上散發出來,甚至屏蔽了四周,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百鬼仲就算是被壓製,但渾身散發的氣息也不是裴衍能夠忽視的。
裴衍額間冒起冷汗,“晚輩絕無戲弄之意,只是族規,晚輩實在不敢違背。”
百鬼仲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自然看得出裴衍並非真心想要幫他,而是在找借口推脫。
機會既然送至眼前,他便會牢牢把握。
“老夫並非惡類,只要你助我脫困,事後必有厚報。更何況,你既知我是修道者,便該明白,凡人何存余力?不如順天之意。”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也是自古以來的道理,百鬼仲不過是述說了事實,裴衍是凡人,亦沒有抗衡修道者的資格。
裴衍向來謹慎,尤其是對於這個世界的修道者,他的秘密不過是身世,但這身世非同小可,甚至可以算是牽扯另一個無人所知的世界。
未知對於強者而言,是機緣亦是恐懼,這種想法時刻縈繞在裴衍腦海。
裴衍硬著頭皮欲要再度開口。
“無妨,上前來!”百鬼仲斷喝道。
語畢,裴衍頓覺耳旁悄然無聲,靜得可怕,只剩下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動聲回響腦海。
他已然沒有選擇的余力。
或許他會死在百鬼仲的威嚴之下,或許某一日會死在其他強者手中。
即便如此,裴衍也不想就這麽等死,裴衍的野望何其深重久遠,無人所知。
“晚輩即刻助您。”裴衍咬牙,心中情緒無法平靜,捏緊的拳頭也在微微顫抖。
他忽然轉身向後跑去,只是白玉沼的壓力並不會因為外力而減小,他甚至沒有跨出一步,就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了。
百鬼仲早已看穿了裴衍的心思,此刻笑容陰冷,語氣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螻蟻小輩,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嗎?。”
“你確實比我所見螻蟻聰明,但也不過如此。”
旋即,湖泊中蕩起浪花血水,其中混雜著鎖鏈相互碰擦的刺耳聲,只見百鬼仲的下方忽然踏出了一隻腳,穩當地踩在水中。
百鬼仲的下方忽然踏出了一隻腳,穩當地踩在水中。那隻腳如同鐵釘般嵌入湖底,力度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一步一震,他從湖中走了出來,湖中漣漪不斷,就連白玉沼也騰起暖霧,咕嘟的氣泡聲響起,灼熱刺激著神經。
在百鬼仲離開湖面的瞬間,湖水瞬間就恢復成了瑩白色,仿佛先前看到的,只是幻境。
裴衍的目中滿是駭然之色,自異動起時,他就無法動彈了!
百鬼仲軀體暗紅,高近一丈,每一步都帶著強烈的氣勢,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在移動,令人無法直視。
百鬼仲站在鄰近岸邊的湖面上,距離裴衍隻余幾步。
正當裴衍以為自己就要身死時,百鬼仲卻忽然抬手往自身胸口處一抓。
掌心拍上去, 一股氣勁轟然散發,百鬼仲的胸口皮膚瞬間消失。
裴衍的眼瞳緊縮,怔怔地看著百鬼仲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然後從中抓出了一顆跳動的暗金色心臟。
暗金色的心臟在百鬼仲掌中鮮活地跳動著,其上有著許多複雜的紋路,仿佛每一道紋路都是獨立體,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氣息和生命,有的紋路黯淡卻散發磅礴生機,有的紋路則耀眼又毫無生機。
裴衍只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屬於這顆心臟中的強烈生命力,以及源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和震撼。
只有死亡到來時,曾經的誓言才不做數。
人人怕死,更何況他裴衍既無經驗又無實力
百鬼仲見到裴衍的表情卻是狂傲一笑,握著心臟的手猛的捏緊,頃刻間將這顆心臟捏爆。
暗金色霧氣透過百鬼仲的指縫逃出,如同沙塵般隨風搖曳,最後悄然附在裴衍的身上。
他的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聽好了,我名百鬼仲!死前知我威名,也算汝此生大幸也!有福也!”
“現在,”做完這些,百鬼仲吐出一口濁氣,身形忽然黯淡下來,對著徐衍的方向遙遙一指,“死吧。”
裴衍呼吸一滯,眼睜睜看著百鬼仲吐出的血色濁氣,變成了一個與後者相似的虛影。
虛影所散發的氣息古怪至極,直接壓迫著裴衍的靈魂而來。
下一瞬,虛影五指張開,一掌拍在裴衍的腦袋上。
一道刺眼的血光從虛影掌中綻放,如同被催生的焰花,璀璨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