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龍鎮中壩村。
日漸西垂,田埂上時不時見到肩扛鋤頭手拿鐮刀的莊稼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既是他們的一天,也是一生。
還有經不住日曬雨淋的,他們躲著太陽乾活,日落才到地裡,雖然很少,但每個村總有那麽幾個,雙方遇到時還會互相調侃幾句。
人群中尤以一男一女最為顯眼,男的背著包袱,年紀在二十上下,走上幾步便會彎下腰去捶一下腿,扭一下胳膊,神情之間帶著不加掩飾的疲憊。
女的四十來歲走在前面,時不時盯著道路兩邊,直到看不見這些乾活回家的莊稼漢們,她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他們正是昨日從白雲山求神拜佛,如今正往家裡回趕的懷善母子。
“娘,我們已經走了一天的路了,前面就是雙龍鎮,要不今晚在鎮上歇歇腳,明早再趕回肖家莊吧!”
“懷善,出門說好的今晚到家,那就必須今晚到,要是明天再回去你爹和小妹肯定會擔心的。”
“至於嗎?不過就是晚一點回家而已,我爹又不是沒去過白雲山,一百多裡地呢!他肯定知道我們在半路歇腳了,我尋思著您的身子骨也受不了,再說了小妹還眼巴巴的等著我給她帶吃的玩的回去呢!現在街上估計都收攤了,到哪去給她買東西去?”
“你這孩子都這麽大了,還顧著玩。你忘了,前年我帶小妹去馬場你外婆家,出門前和你父子倆約定好第三天回來。臨了你外婆以我們趕到雙龍鎮天估計黑了?娘兩趕夜路她不放心為由,硬是哭著要挽留我們再留宿一晚,我不忍你外婆難過,她老人家年紀大了見一次便少一次,便多逗留了一宿,結果你爹當晚在鎮上整整等了一夜,你也沒跟著埋怨我們呆的時間過長,害你一個人多做了許多家務,如今怎麽到自己身上就不管不顧了?”
看到母親態度堅決,還翻起舊帳,懷善連忙點頭不再堅持,腳下的步伐卻加快了幾分,母親在後面搖頭笑了笑,娘兩就這樣一前一後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天色漸黑,風也像是急著趕路似的,刮得越來越急,呼嘯著從耳邊略過,聽起來像是鬼哭狼嚎,路的兩邊還時不時有幾座小土堆,估計是剛添不久的新墳,要是膽小的人,絕對會被眼前的這種場景嚇得屁滾尿流。
“前面好像有人影!”懷善揉揉眼睛,人影又消失不見,他把腳步放慢,回頭看去,路上空無一人,“娘是怎麽回事?鎮上歇又不肯,現在又慢悠悠的,真是搞不懂她是怎麽想的。”
這是一條三岔路口,左側是劉家衝,也是雙龍鎮到懷善家最近的路,該不會走到右邊去了吧?懷善想到這裡,連忙調轉方向,往回趕去。
沒走兩步,便聽到道路兩邊的叢林裡響起了唰唰之聲,就在他停下腳步,突然感覺耳朵有些發癢,連忙伸手抓去,原來是一根狗尾巴草。
“小妹,出來吧?”
沒有回應。
“再不出來我走了,你可要小心蛇哦!這一帶的蛇是最多的,特別是在草叢裡。”懷善再次衝著路邊的草叢喊。
“沒意思,每次都是這樣……”一聲稚嫩的聲音響起,路邊草叢裡走出一人,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衝著懷善做個鬼臉。
“我剛才可聽到你在悄悄說娘的壞話,不想我去告狀,得看你準備的是什麽好玩的東西,先說好,糊弄人的紙面具我可不要。”
兄妹兩你來我去討價還價,最後以懷善彎腰,小姑娘哼了一聲,爬到他的背上才告一段落。
“該子們已經走遠,要不你也上來?”距離懷善兄妹五十丈距離,一聲中年男子聲音響起。
“都一把年紀了, 你還背得動我嗎?”婦女說完扭過頭,小聲回答道,嘴上雖然這麽說,雙手已然前伸。
中年略微彎腰,婦女已然跳到他的背上,聳了聳肩,一把捏在那又大又圓的屁股上。“哎吆,輕點,你個老不代貴的家夥,讓孩子們看見多不好。”
“他們在前面呢,倒是你,聲音這麽大,讓別人聽見以為我們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中年男子說完又用力捏了一把……
暮色之中,一家四口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趕到了肖家莊。
肖家莊,從名字上就能聽出這裡以肖姓之人為主,事實上幾乎全是姓肖的,莊子最南面住著全村唯一的外姓戶,懷家。
懷家一共四口人,當家的叫懷明遠,年近五十,木匠出身的他卻靠著勤勞好學,練就一手打鐵絕活。
妻子朱芳剛進四十。夫妻兩育有一兒一女,老大懷善,女兒懷英,由於是外來人,加上打鐵本身比較擾民,懷明遠在選擇宅基地時特意挑得遠一些,所以他們一向跟村裡人少有往來。
懷明遠為人老實,不善交際,靠著一手木匠活三天做個簸箕,五天編個背篼,偶爾再打副農具什麽的拿到雙龍鎮裡能換好些個錢,一家人的生活倒也過得殷實。
朱芳的女工做得不錯,很多家用的物品都是自備自用,這樣一來更是與村裡人越發缺少物質上的交換,多年下來,懷家在往鎮裡去的劉家衝方向所認識的人反倒比在肖家莊認識的多。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男的安分守己,女的遇廟上香,見佛拜佛的積善之家,很快便迎來了它的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