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雲山歸來的第二天,懷善一大早便又上山打獵去了,今天運氣格外的好,隻追了了兩個山頭,便弄到兩隻十來斤的野兔,這下他們一家人可有口服了。
好好的天氣,不知怎的說起霧就起霧,他記得追趕兔子時自己好像翻過了兩座山頭,如今大霧籠罩,只能憑著直覺往劉家衝方向趕,很快他便發現自己迷路了。
群山隱在霧中,讓人分不清南北西東。估摸著山下的霧氣不大,他便往最近的山腳下奔去。
來到半山腰霧氣果然淡了很多,一顆提著的心也隨之安靜下來,心情一平和,提著兔子的右手就愈發酸痛,就在懷善猶豫著要不要歇息一會再去劉家衝的這會兒功夫。
忽然聽到犬吠之聲,仔細一聽,狗叫聲的間歇之中還夾雜著激烈的爭吵聲,他把兩隻野兔躲在旁邊的草叢裡,繞到上方一塊剛好能看清打鬥又不至於被對方發現的大石頭後面,探出頭去。
看到兩個小夥正在爭搶東西,懷善一連盯著看了半天,才發現他們爭奪的是一本書。
其中一人拿根木棍,另一個則手提鐮刀,兩人相互對峙。後者身旁跟著隻烏黑的大狗,正衝著拿木棍那人呲牙咧嘴。
懷善從小喜歡打獵,目力過人,耳力倒和普通人差不多,所以他能看清兩人的動作和面貌,卻聽不清爭吵的內容,隻覺得拿木棍的人有些眼熟。
手拿鐮刀的那人呵道:“肖叔華,你也太霸道了,這本書明明是我家小黑發現的,你卻敲了它一棍,打傷小黑不說還搶走了寶書。”
被叫作肖叔華的小夥反唇相譏:“書明明是我從墳裡扒出來的,被你這黑毛畜生聞到腐味衝將上來,我不得已才用棍子嚇走了它,劉勇你別人仗狗勢血口噴人。”
原本肖叔華沒把狗當回事,以為那不過是狗仗人勢而已,誰知那條狗像是感應到眼前人瞧不起它似的,突然一口咬去,肖叔華躲閃不及,右腿被咬了一口,還好天氣早又是特意到山裡來,穿的褲子比平常厚實,所以狗咬到的只是他的褲子。
肖叔華被劉勇拿鐮刀架住,左手拿著書不便反擊,只能用左腳去踢狗,怎料那狗竟不躲避,任由他踢踹,就在他分心之際,劉勇趁機一把奪過他手中書,扭頭就跑。
劉勇剛剛轉身就忽然覺得頭疼非常,喊了一聲“化神三戒”身體便斜斜倒了下去,原來是被肖叔華木棍掃中了太陽穴。
劉勇應聲而倒,書也脫手而出,狗見主人倒地,越發瘋狂,撲了上去直把肖叔華弄得手忙腳亂,肖叔華打了幾悶棍才把狗趕跑,卻因為心裡慌張被地上藤蔓纏住,摔了一跤,頭撞在石頭上暈了過去。
懷善見不大一會兒功夫,兩人都相繼倒地,摸不清楚事情狀況,他也不敢貿然上去查看,等了大約一柱香的功夫,見兩人仍然沒有動靜,狗也不見了蹤影,他才悄悄過去,發現兩人不省人事,心中害怕,隨手撿起地上的書,轉頭就跑,盡管他已經足夠小心,卻也被摔了兩個跟頭。
直到將近晚飯懷善才趕回家中,父母問他為什麽這次打獵回家這麽晚,還兩手空空,他推說自己迷路,二老也沒多問。
“我給你把飯菜熱一熱,我們以為午飯會來,飯菜熱了兩次冷了三次,你卻久久不見。”朱芳把一盤臘肉連盤帶肉放到鍋裡,往鍋中加了小半瓢水,蓋上蓋子,一邊生火一邊埋怨道。
吃過飯,好不容易熬到一家人歇息,深夜,點燃油燈,懷善悄悄把書本拿出。“化神三戒?”他小聲嘀咕道,忐忑地翻開書的第一頁,只見上門寫著:
上有魂靈下關元,左為少陽右太陰。後有密戶前生門,出日入月呼吸存。四氣所合列宿分,紫煙上下三素雲。灌溉五華植靈根,七液洞流衝廬間。迥紫抱黃入丹田,幽室內明照陽門……
然後是解說,化神有三戒,首戒心浮氣躁,二戒亂奢縱欲,三戒空腹坐關……
修煉有四境,初為煉精化氣,二乃煉氣化神,三是煉神返虛,最後煉虛合道。
後面的內容便是圍繞四境展開,說得天花亂墜,看得懷善如癡如醉。但他隱約覺得開篇那晦澀難懂的詩句才是最重要的。書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是兩個字,第一是仙,第二是神。
懷善覺得心中有些心浮氣躁,便直接略過中間內容,直接翻開最後一頁。
上面寫道:以上內容純屬本人猜想,吾乃李西月,不過更喜歡別人稱我為李涵虛。
“李西月?神仙?神仙的名字怎麽這樣普通,就連肖家莊的莊主肖龍興的名頭都比這李西月更像神仙!”懷善喃喃自語,顯然有些懷疑。
想起中午兩個少年爭奪書的樣子,他半信半疑,如果這真是一本可以讓普通人成仙作神的書,那麽……自己應該膽子再大一點,讓他們永遠沒法醒來,懷善突然被自己冒出來想法嚇了一跳。
當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覺,好不容易入夢卻被噩夢驚醒。
他夢見自己被三男一女追殺,家人最後也被他牽連至死,而那四人無一不是飛天遁地的存在,對方殺人只為了搶奪他手上的那本書。
接連三天,懷善每天做的夢都是被四個人搶奪他的書,家人遭連累,奇怪的是他們臉在夢裡明明看得一清二楚,可醒來後卻把對方的長相忘得一乾二淨。
再次看了一遍開篇詩句,雖然不懂什麽意思,但他覺得很有道理,又看李西月對四境的描述,懷善不再懷疑這是一本“神書”,左思右想之下,他做了一個決定,從明日起,他要躲進深山,他要做神仙,他不要讓噩夢成為現實。
第四天,他和往常一樣,進入山裡打獵,家人誰也沒發現異常,父親懷明遠照常在院壩裡編籮筐,“小心點,早點回來別讓你娘和妹妹擔心。”
懷善點了點頭,每次父親都是這句話,而且說話時盯著竹子,從不抬頭看他。
母親正在火爐旁給一家人做新鞋,叫他走來,嘀咕道:
“你個臭小子,真不知道你是去打獵還是去幹嘛,走的時候記得給你爹說一聲,讓他放心,每次你去打獵他都會趁你走後站在院壩裡望著你去的方向發呆,這次千萬別再讓小妹再偷偷跟去!”
母親每次總有說不完的話,而且每次說的話都不一樣,懷善每次都沒聽完就不耐煩地衝到妹妹身邊摸一把她的頭再走。
“哥哥你這次記得要給我帶一隻小兔子來,不要受傷的那種額,千萬別再忘記了,否則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訴爹爹和娘親。 ”
剛滿九歲的小妹邊喂哥哥送給她的兔子邊出言威脅。
“不要再摸我的頭了,我會長不高的。”懷英一把推開哥哥的手,蹦蹦跳跳進了屋子。
懷善不再遲疑,頭也不回沿著小路走去,離家越來越遠,卻離一個姑娘越來越近。
“懷大哥,你終於來了。”
懷善走出六七裡路,走出了諶家莊,進入另一個寨子,叫劉家衝,在半山腰上,遇見一位十七八歲的姑娘。
一襲清布粗衣,裹不住她的出塵之色,一層層皚皚白霧,擋不住她的清秀面容。此刻卻倒在了一個長著國字臉、駝峰鼻、瑞鳳眼的男子懷裡。
男的是懷善,女的叫劉若蘭,他們三年前相遇於劉家衝的半山腰,一年前相戀於半山腰的劉家衝。
“若蘭妹子,你等多久了,怎麽渾身都濕了。”
“懷大哥,我昨天早上沒見你來,下午怕你來找不著我,便又等了一下午,我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所以今兒一大早就趕來了。”
“你可真傻,我們不是說以鳥叫聲為號嗎?沒聽見接連七聲的不同鳥叫,那我便沒來。”
“我怕你出事,我們劉家衝最近幾天比較亂,聽說是管事劉海峰的小兒子死了,前兩天我們劉家好多年輕人滿山遍野搜捕,我怕你被他們遇到逮去向管事邀功。”
劉若蘭聲音急促,帶著幾分責怪,臉色微紅,眉毛緊蹙,齊懷善看著她關心自己的樣子,滿腦子的擔憂隨之煙消雲散。
突然想起要事,正色道:
“其實這次我來,是跟你道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