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離回頭看山神廟中穩坐高台的山神,如果盧致消失是穿過一道看不見的門,應該是漸漸消失。
沈離跟在轎子旁,可以確認轎子和巨猿是瞬間消失的,所以排除這種可能。
那有問題的就是地面。
沈離俯下身子,從懷中掏出一遝紙,拿了其中寫著“聞”字的一張,替換“閉”字,貼在鼻子上。
紙上黑墨散發微光,沈離的嗅覺頓時靈敏了數倍。
閉眼體會,沈離在數種不同的氣味殘留中,抓到了硫磺的味道,這是他加在盧致化妝粉末裡的標記。
順著那味道,沈離走到山神廟殿門口的門檻前。
睜開眼,硫磺的味道就是從這裡消失的,沈離用手撫開泥土,果然在泥土中發現一根灰白的毛發。
擱在月光下,正和之前扛轎子巨猿身上的一致。
沈離抽出刀,當做鏟子,在發現毛發的地方左右開挖。
不一會,沈離就挖出了半丈深的大坑,而在坑底,一個不知道通向哪裡的,幽黑深洞赫然出現。
看來那巨猿和轎子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鑽了進去。
確認去處,沈離只有下去才能找到盧致,他用手量了量,這洞一尺寬,成年人很難通過,不過正好沈離有手段。
【八門俗法詳解】中的【縮骨】可以收縮體型,剛好可以幫他。
沈離把刀背到背上,然後施展縮骨,關節錯開,兩肩一並,很順利地鑽進了洞。
洞其實沒有多深,向下十幾丈,沈離的面前就豁然開朗。
鑽出窄洞,沈離進到一處寬敞洞窟,四周崖壁十幾丈,像平放的連串葫蘆,大大小小的空間不少。
洞窟的石壁上是發著冷色光芒的礦石,提供了些許光亮。
沈離一眼就看到遠處一較大的空間內,一頂紅轎旁,幾隻巨猿正跪在地上,
再順著他們跪拜的方向看,在巨猿身前,一隻體型較小的老猿,正手捧著一團扭動的根莖,
要放到地上躺著的人影的額頭,那人影穿著紅裝。
正是一動不動的盧致。
眼看老猿就要加害盧致,沈離當機立斷,身體如脫弦之箭,飛射而出,刀出寶匣,一道流光劈向老猿。
雖然不知道老猿所捧為何物,但這個東西和幾隻巨猿腦門上的東西一樣,肯定不是好物,此刻斬了老猿是最優解。
老猿似乎沒有察覺到沈離的靠近,依舊全神貫注地安置手中的根莖,直到沈離的刀到了脖子才有所動靜。
它驚疑地向旁邊一跳,卻還是被沈離的刀碰到,
脖子上掉落些許毛發,一道紅痕出現在皮肉上。
“吱——”齜牙一叫,老猿拉開距離,跳脫沈離的攻擊距離,面對著沈離垂手站立,沈離這才看清了老猿的正面,
和巨猿沒有什麽不同,毛臉翻鼻,也頂著一團根莖,
唯一區別是它只有一隻眼,而這隻眼中不是空洞的,而是充斥著猩紅。
老猿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拿刀的沈離,用手猛砸擊地面,樣子頗為生氣,
那幾個之前一直呈跪拜狀的巨猿,聽到老猿的叫聲,傀儡一般地同時抬頭,然後起身,面向沈離。
沈離自是知道免不了一場惡戰,他先到盧致身前,用手探過鼻息,還活著,推了推,卻怎麽也無法將其喚醒,
沒辦法,沈離隻好朝巨猿走了兩步,以免讓盧致遭受波及。
這些巨猿都有兩倍沈離的體格,壯碩的肌肉在毛發下依舊清晰可見。
這種巨大的體型差距,最好的策略就是打一個靈活,可偏偏盧致躺在地上,沈離放不開手腳。
正思考如何應對,那些巨猿先一步發動攻擊。
幾隻碩大的手臂朝沈離亂揮過來,力風貫耳,沈離雖然躲過,但落空的手臂砸在石壁上飛濺起來的巨石,還是差點砸到沈離。
巨猿體壯恐人,皮糙肉厚,沈離的刀劈砍在其身體上面,僅僅是破開表皮,見用刀恐怕很難砍斷對方肢體,沈離也在交手間思考著其他辦法。
他往懷中一掏,赤紅粉末抓在手中,隨即躲開巨猿手臂,腳一蹬石壁,躍到半空中,左手在刀身上劃過,一團赤炎憑空而起,
【八門俗法詳解,現火】
火光一出,霎時照亮了洞窟,幾隻巨猿被強光晃了眼睛,用手臂遮擋,正好給了沈離空當,
他奮力一揮,火焰順勢離開刀身,延伸之勢化為火龍,直奔巨猿胸口。
巨猿本身就毛發旺盛,胸口處更是堆積如山。
沈離的刀火一碰到巨猿毛發,就像是惡獸遇到肥肉,烈火瞬間撕咬上去,彌漫開,轉眼間就吞噬巨猿全身。
一傳二,二傳三,剩下幾隻巨猿來不及躲開肆虐的火苗,皆被染火,發出低沉的嘶吼,慘叫間焦糊氣味升騰。
沈離落地,眼前已經是一片火海,而在火海之中,幾隻巨猿張牙舞爪,在火中撲騰,熱浪一層烈過一層。
據沈離估算,花不了多少時間這幾隻巨猿就會被燒死。
沈離再看向那隻禍頭老猿,結果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
老猿半站著身體,出人意料的沉靜,相隔火海,沈離竟從那隻瞎眼的老猿僅剩的一隻眼睛中,看到一絲凶殘。
突然,老猿嘶叫一聲,沈離再看向火海中,那幾隻被燒痛的巨猿,它們像是受到了召喚,竟然全部站起身。
忍受著熊熊烈焰朝沈離撲來。
沈離頓時明白,這些巨猿是被老猿控制的。
提刀應對,燃燒的火焰不光對巨猿有傷害,對沈離也是同樣。
巨猿能忍受火焰朝沈離撲來的時候,其燃燒著火焰的巨臂,就變成了沈離不得不暫避鋒芒的凶物。
後退間,沈離一刀帶起罡風,【怒風連刃】接二連三,快要燒熟的巨猿皮肉沒有了之前的韌性,被沈離刀過斬斷,
但巨猿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丟了手臂仍繼續撲殺沈離。
轉眼間沈離就被逼到死角,眼見無法再退,沈離定睛到老猿身上,擒賊先擒王。
這些巨猿被老猿操控,殺掉老猿才能停下這些巨猿。
思慮到此,沈離有了目標,他低下身子,讓身前的巨猿撲了一空,失衡的巨猿身體砸在石壁上,飛起的碎石落到沈離面前。
沈離以刀為弓,用刀面將石頭彈向另一隻巨猿的身體,巨猿出手阻擋,沈離見機一躍而起。
借著石頭在巨猿身上砸出的火苗空隙,幾步攀上巨猿頭頂,
再翻身一躍,借巨猿為跳台,燃火的刀鋒直奔後方的老猿。
老猿終是察覺到沈離的意圖,動作靈活地朝後躍起,沈離一刀劈空,火刀砸在地上,濺起碎石。
而沒等碎石落下,沈離第二刀就追擊而去,
【怒風連刃】如風席卷。
老猿的動作也是奇快,一閃不夠再來二閃,洞窟中怪石嶙峋,老猿有不少落腳點,就這樣,一人一猿,一追一退,沈離的刀帶著赤炎呼呼作響,
眨眼間就在洞窟中留下一道蜿蜒的琉璃火蛇。
沈離深知不能讓老猿喘息,這老猿實力和樹精不相上下,所以刀法接連不斷,就在他把老猿逼到一處洞口之時,老猿突然停下後退。
沈離怕有詐,收了速度。
也就在此時,沈離的刀要劈在老猿頭上的時候,從其身後的洞口中突然伸出一根尖矛,直刺沈離。
沈離因為提前有所準備,所以側身躲開了這一擊。
險之又險,這刀砍下,死的就是沈離。
失去砍中老猿的機會。
沈離也不在貿然進攻,調整站定,再去看老猿,發現老猿竟齜牙怪笑起來,一道影子從它身後的洞口走出。
沈離心中盤算,難不成還有其他種類的猿猴。
沒成想,等那人影走到了火光之下,竟然是個出落稚嫩的女子。
而讓沈離更加意外的是,那女子竟然穿著紅色的嫁衣,
其頭頂處,一團根莖,正不斷扭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