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山的夜裡十分的寒冷,兩座山峰夾起來的山谷就像是通向深淵的通道,風順著從裡面吹出來,吹走月光,驚出一地白霜。
盧致在房屋中按照沈離的要求等待著,但蓋著頭在床上一直坐著,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房間內除了自己心跳聲音什麽也聽不見。
這讓盧致有些犯困。
迷迷糊糊,就在盧致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一股寒氣從門縫溜進來,他似乎聽到遙遠的地方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
盧致透過紅蓋頭朝外看,院子裡面的火光很是模糊,全都是一團,似乎是外面起了大霧,暈開了火光。
盧致剛想說話問問院中的沈離,突然就看見火光映照下,一個巨大的影子落到窗戶上,盧致手上的汗毛刷地立起來,
那影子明顯區別於人,四肢極為細長,而腦袋又特別大。
盧致用手捂住嘴,壓抑快要叫出來的心情。
而幾乎是第一個影子出現的同時,又有第二個影子,第三個影子出現在窗戶上。
盧致的心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但想想自己是捕快,不能給沈離丟人,又強壓下恐懼。
只是兩隻腳已經並在一起。
很快,一團白霧從門縫中鑽進屋內,盧致聞到了一股草藥的清香,隨著那股清香,他的神經也放松下來,渾身暖融融的。
“吱嘎——”房門被打開,盧致的眼前是幾個碩大的人影,每個都有兩倍他高,個頂個的力士,他們中的一個彎腰進了屋子,伸出一隻手。
此刻盧致也不感覺害怕,身體不受控制地也伸出一隻手,拉住了那力士的手。
力士一用力,盧致就被拉拽起身,跟著走到院子裡。
院中此時被濃霧覆蓋,氤氳的火光下,一頂鮮紅喜轎擺在正中,盧致鬼使神差地走上轎。
力士放下簾子,盧致坐在轎子裡,感覺自己被抬出村子。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盧致一邊能思考自己正坐在山神的轎子裡,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但另一邊卻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
他馬上想起沈離給他化妝的時候囑咐的話,如果遇到了身體不受控制的情況,就把給他的紙貼在耳鼻上。
盧致努力轉動眼珠,看向自己的胸口,饅頭中間,沈離給他的紙就在那裡,他費力地驅動自己的身體動起來。
甚至不惜咬破了舌尖,這才讓身體回歸了一部分掌控權。
他把紙從胸口拿出來,分別貼在耳鼻上,那每張紙上都寫了一個“閉”字。
就在貼上的瞬間,盧致鼻腔裡的那種草藥香氣就消失了,而那遠遠傳來的鑼鼓聲也消失不見,身體的操控權瞬間回到盧致的手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已經全是汗珠,但他沒時間思考這些,掀起轎子側簾的一角,看向外面,
正好看到幾個巨大的身影抬著他朝深山前進,恐懼感再次襲來,他突然想起在院子裡的沈離,大人不會被這幾個……
心中剛生起不安,他掀簾子的手突然被抓住,盧致被嚇得差點跳起來,但緊接著他就發現抓著他的這隻手很熟悉。
再一看,手的主人就在轎子外。
“沈大人!”
盧致低聲叫出來,轎子外面的沈離則給他擺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的耳朵也貼著寫著“閉”字的紙,
這是【八門俗法詳解中】的【俗筆】,可以通過文字進行一些暗示,比如把“硬”字寫在手臂上,手臂就能硬如鐵石,
而“閉”字貼在耳朵上可以讓人聽不見,貼在鼻子上能讓人聞不到氣味,之前山神娶親搶走的女子就是被聲音影響,才會毫無反抗地被接走。
為了應對這點,沈離準備了這個。
轎子中的盧致還是有些擔心,用口型給沈離說:“大人,您這麽走不怕被發現嗎?”
沈離則搖了搖頭,他把手舉過頭頂,林間透下來的月光在照射到沈離手臂的時候,竟然穿過去一部分,
【八門俗法詳解】中的【匿影】,通過這門手段,沈離可以隱匿自己的身形。
在一些方向看他,是看不到他身體的,這也是他能悄悄跟著轎子進山的原因。
沈離用手勢告訴盧致讓他不要亂動,盧致點頭後,沈離就加快腳步。
在盧致的眼中,沈離瞬間消失,這把盧致驚訝到張開了嘴巴。
但其實只是盧致的位置進到【匿影】的作用范圍,盧致看不見而已,沈離依舊在轎子周圍。
大步流星,沈離繞到抬著轎子的力士身前,借著月光,沈離終於能看清這幾個力士的本來面貌,竟然是幾隻巨大的猴子!
巨猿全身的毛發下垂,像是披著灰白的衣服,它們兩隻眼睛十分空洞,沈離看向巨猿的額頭,
竟然發現在它們的頭頂,一團根莖一樣的東西貼在上面,
根莖的中心深入猴子眉心,呈漩渦狀,沈離搞不清楚這是什麽東西,但他能從其上感受到惡寒。
一時間沈離有些懷疑這些巨猿是不是妖魔,
按照體型來說,正常猴子長不到這麽大,力量肯定已經超過狐妖。
但是妖魔最重要的智慧,沈離卻不能從這幾隻扛著轎子走的巨猿身上察覺到絲毫。
它們更像是巨大的人偶,僵硬地進行著動作,毫無生氣的眼神也更適合形容成行屍走肉。
難不成它們是被操控的。
有了懷疑,沈離沒有打草驚蛇, 而是一直跟在巨猿的身後,想看看它們究竟要把轎子扛到哪裡。
大約過了半刻鍾的時間,巨猿抬著轎子終於到了後山中的一處空地。
在空地上,有一座沒有院子的單殿,十分破舊。
光是從外面看就能看到缺少的牆梁,頂上的瓦片也沒了不少,被用茅草簡單蓋住。
應該就是做空和玉清道人說的那山神廟。
心中所想,沈離跟在轎子旁邊,可就在他就抬眼看山神廟的功夫,他身邊幾隻巨猿以及扛著的轎子卻突然消失不見,
刹那間,沈離猛然回頭,身旁已經是空無一物,冰冷的月光下,山神廟前就剩下了沈離一個人。
有情況。
沈離不動聲色,他快步走到山神廟的殿內,正面是高大法身,破磚亂瓦堆積在地,有生過火的殘骸,
卻唯獨沒有人生活的氣息,也沒有剛才巨猿和轎子進來過的痕跡。
沈離把刀壓在側面又從山神廟裡出來,地上巨猿的腳印清楚的表明,之前它們確實來到了山神廟的門口。
但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太詭異了,
尤其是跟在這麽近的沈離,都沒有聽到一絲一毫聲音,他曾囑咐過盧致,如果發生意外情況,可以叫喊,
但沈離完全沒有聽到盧致的聲音,也就是說盧致在瞬間就失去了叫喊的能力。
回想做空說的雨後腳印,應該就是當下的情況了,蔣進應該也是這樣,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然後被帶到了不知何處。
自己如果不快些找到盧致,他很可能步蔣進的後塵。